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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请讲。
吕宋的事,你听说了吗?
申时行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,我观察了很久才发现的。
臣……略有耳闻。他说,声音慢吞吞的,听说西班牙人在马尼拉……对华人不太好。
不太好?我笑了一下,但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,申阁老,他们屠杀了几千华人。不是不太好,是屠杀。
申时行沉默了几秒钟。
陛下……打算怎么办?
朕打算扩建水师。我说,把五艘船扩充到二十艘,把一千人扩充到五千人。在广州再建一个造船厂。加快铸炮。两年之内,朕要一支能出远海作战的水师。
申时行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陛下,这需要很多银子。
朕知道。朕算过了,两年大约需要六十四万两。
六十四万两……申时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语气里有一丝为难,陛下,国库虽然比前几年宽裕了,但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……
不用国库出。我说,朕从内帑出。
申时行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从不温不火变成了若有所思。
陛下从内帑出银子建水师……他慢慢地说,这个……倒是不需要经过户部。
我看着他,朕不想在朝堂上为这件事吵架。朕知道会有人反对,朕不想浪费时间。银子朕自己出,船朕自己造,兵朕自己练。等水师建起来了,再说。
申时行沉默了很久。
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,叽叽喳喳的,不知道是什么鸟。
陛下。申时行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臣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
陛下用内帑建水师,臣不反对。但臣想提醒陛下一件事——水师建起来之后,不能急着用。
什么意思?
臣的意思是——吕宋的仇,要报。但不能急着报。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我,西班牙人在吕宋经营了几十年,根基深厚。我们的水师刚刚组建,即使两年后扩充到二十艘船,也未必是西班牙人的对手。贸然出兵,如果打输了,不但仇报不了,还会让西班牙人更加嚣张。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陛下,臣知道您很愤怒。申时行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,臣也很愤怒。几千华人被屠杀,臣听了也觉得痛心。但愤怒不能代替策略。报仇要报,但要选对时机。
你觉得什么时候是对的时机?
等我们的水师足够强大的时候。申时行说,不是二十艘船,是五十艘。不是五千人,是两万人。不是能打赢一场仗,是能打赢一场战争。到那个时候,再出兵吕宋,一战而定,让西班牙人再也不敢碰华人一根手指头。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申阁老,你比朕想象的有血性。
申时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不是在笑。
臣是读书人,不是没有血性。他说,只是臣觉得,血性要用在对的地方。
我点了点头,朕听你的。不急。但朕要你记住今天的话——这笔账,朕记下了。迟早要算。
臣记住了。
申时行走了之后,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书案上的清单上。
六十四万两。
二十艘船。
五千人。
一百门炮。
这些数字,是我给马尼拉那几千亡魂的承诺。
不是今天,不是明天,但一定会有那么一天——大明的战船会出现在马尼拉的海面上,大明的炮弹会砸在西班牙人的堡垒上,大明的旗帜会插在吕宋的土地上。
到那一天,我会告诉那些亡魂——
你们没有被忘记。
你们的仇,报了。
我拿起清单,仔细地折好,放进书案的暗格里,和林三的那封信放在一起。
然后我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,推开御书房的门。
门外是明亮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。
秋天来了。
万历十五年的秋天。
在原来的历史上,这是无关紧要的一年。
但在我的时间线上,这一年,大明朝的第一支远洋水师诞生了,大明朝的第一个海外情报站建立了,大明朝的皇长子降生了。
还有——大明朝的皇帝,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南洋。
投向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。
路还很长。
但方向已经定了。
我迈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