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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在。

朕问你一个问题。

陛下请问。

你会算九章算术里的盈不足术吗？

赵用贤愣了一下：臣……臣是进士出身，于算学……不甚精通。

那朕再问你——你知道火铳的射程是多少步吗？

臣……不知。

你知道一艘战船需要多少木材、多少铁钉、多少桐油吗？

臣……赵用贤的脸开始发红了。

你知道一亩地一年能产多少粮食吗？

臣……

你什么都不知道。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，你不懂算学，不懂火器，不懂造船，不懂农事。但你是进士，你是御史，你每天站在这个大殿里，对朕的每一个决策指手画脚。
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
赵御史，朕不是在责怪你。我放缓了语气，朕只是想说——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学问，不是只有四书五经。考官看不懂格物试卷，不是格物的错，是我们的教育太偏了。

赵用贤的脸涨得通红，嘴巴张了张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朕办格致学堂，不是要废除经学，而是要补上我们缺的那一块。我继续说，大明朝需要会写文章的人，也需要会算账的人、会造船的人、会铸炮的人。这些人从哪里来？从格致学堂来。

申时行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，然后站出来说：陛下所言极是。臣附议。

有了申时行带头，几个中立派的大臣也跟着附议了。

赵用贤灰溜溜地退回了队列里。

早朝结束后，我回到御书房，心情不错。

王福端着茶进来，小心翼翼地说：万岁爷，今儿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话，奴婢听着觉得……痛快。

痛快？我笑了，你也觉得痛快？

嘿嘿。王福咧嘴笑了，那个赵御史的脸，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

王福，不许背后说大臣坏话。

是是是，奴婢知错。王福嘴上认错，脸上的笑却收不住。
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龙井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。

窗外传来一阵风声，呜呜地响，吹得窗纸鼓起来又瘪下去。秋天的风已经有了凉意，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

我放下茶杯，拿起徐光启的判卷报告又看了一遍。

四十七分的平均分，确实不高。但这是第一次考试，学生们才学了半年，能考到这个分数已经不容易了。

关键是方向对了。

方向对了，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。

我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：第一期考试成绩存档。半年后再考一次，对比进步幅度。

然后我又想起了周汝登。

那个把化学方程式当成符咒的礼学博士。

我提笔给他写了一封短信：周博士，朕给你的教材收到了吗？看了多少？如果有不懂的地方，可以去找徐光启请教。朕希望下次考试的时候，你至少能看懂试卷上的题目。

写完之后，我把信交给王福：送到国子监，交给周汝登。

王福走了之后，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
天很蓝，蓝得像是用颜料刷过的。几只鸟从屋檐上飞过，叽叽喳喳地叫着，影子在地上一闪而过。

格致学堂的第一次考试，就这么过去了。

考官看不懂试卷，学生平均分不及格，朝堂上还有人想借机生事。

但我不在乎。

因为我知道，这些学生里面，会走出大明朝的第一批工程师、第一批化学家、第一批物理学家。

他们现在还很稚嫩，像是刚破土的种子。

但种子会长大的。

只要给它阳光和雨水，它就会长成参天大树。

我要做的，就是当那个浇水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