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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花了三天时间，把郑芝龙的航行日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

然后又花了两天时间，和他面对面地谈了三次，每次都谈了两三个时辰。

最后，我让他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成一份正式的报告。

报告送上来的时候，我正在御书房里看户部的账本。王福把报告放在书案上，我随手翻开——然后就放不下了。

郑芝龙的报告写得很详细，虽然文笔粗糙，错别字不少，但内容扎实得让人吃惊。他把南洋的情况分成了几个部分：地理、物产、贸易、华人、西洋势力。每个部分都有具体的数据和实例。

先说物产。

南洋的物产之丰富，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。

香料就不说了——胡椒、丁香、肉豆蔻、肉桂，这些东西在南洋遍地都是，价格低得离谱。郑芝龙在占城的集市上买了一百斤胡椒，花了不到二两银子。同样的胡椒运到北京，至少能卖三百两。

木材也是。花梨木、紫檀木、柚木、铁力木，南洋的山上到处都是。当地人拿这些木头盖房子、做家具，甚至烧火做饭。在大明，一根上好的紫檀木大料能卖上千两银子，在南洋，砍一棵树只需要给当地人几文钱的砍伐费。

还有宝石。占城和暹罗盛产红宝石和蓝宝石，满剌加盛产珍珠。郑芝龙在占城的集市上花了不到十两银子买的那几颗宝石，我让内务府的人看了看，估价至少五百两。

还有锡、铜、金砂、象牙、犀角、沉香……

我看着报告上列出的一长串物产清单，心里只有一个感觉——这就是一座露天的金矿。

再说贸易。

南洋的贸易格局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
目前在南洋做生意的主要有四股势力：华人商人、阿拉伯商人、印度商人和西洋人。

华人商人的数量最多，主要集中在占城、暹罗、满剌加和吕宋。他们做的是丝绸、瓷器、茶叶的生意，把大明的货物运到南洋，再把南洋的香料和木材运回来。这条贸易线已经存在了几百年，利润丰厚。

阿拉伯商人主要做香料生意，他们把南洋的香料运到印度和中东，再转卖到欧洲。这条贸易线的利润更高——一斤胡椒从南洋运到欧洲，价格能翻上千倍。

西洋人是后来者，但来势凶猛。葡萄牙人占了满剌加，控制了海峡的贸易通道；西班牙人占了吕宋，垄断了菲律宾群岛的贸易；荷兰人正在四处扩张，到处抢地盘。

这三股西洋势力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不只是做生意，他们还抢。用武力抢。用火炮和火枪抢。

郑芝龙在报告里写道：西洋人做生意和我们不一样。我们是你情我愿，公平买卖。他们是先用炮轰开你的港口，再逼你签不平等的条约，然后用低价买走你的东西，用高价卖给你他们的东西。不服？再轰你一遍。

我看到这段话的时候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
这不就是后来鸦片战争的套路吗？

只不过现在，这套路还没用到大明头上。

但迟早会的。

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的话。

最后说西班牙人在吕宋的军事部署。

这是我最关心的部分。

郑芝龙通过和华人商人的交谈，以及自己在满剌加海峡附近的观察，收集到了不少情报。

西班牙人在马尼拉的核心据点是圣地亚哥堡。这座石头城堡建在马尼拉湾的入口处，城墙厚达一丈，上面架了三十多门大炮。城堡里驻扎了大约八百名西班牙正规军，另外还有两三千名当地的仆从军。

八百名西班牙兵，听起来不多。但这八百人全部装备了火绳枪，而且训练有素。他们的火绳枪比大明的鸟铳射程远、精度高、装填速度也快。在野战中，八百名装备火绳枪的西班牙兵，足以击败数倍于己的冷兵器部队。

更麻烦的是城堡。

圣地亚哥堡是石头建的，城墙又厚又高，普通的火炮根本轰不动。要攻下这座城堡，要么用重炮长时间轰击，要么围城断粮。但不管哪种方式，都需要强大的海军来封锁马尼拉湾——否则西班牙人可以从海上获得补给和增援。

我看完这部分，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