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你说这些银子是从百姓身上来的——这话只对了一半。我说,商人出海贸易,卖的是大明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买回来的是南洋的香料、宝石、木材。这些东西在大明卖出去,又变成了银子。这个过程中,银子不是从百姓手里转移到了朝廷手里,而是从海外流入了大明。
我顿了一下。
朕给你举个例子。一匹丝绸在大明值五两银子,运到南洋能卖二十两。这多出来的十五两,不是从大明百姓身上刮来的,是从南洋人手里赚来的。朝廷从这十五两里收两三两的关税,商人还能赚十二三两。百姓没有损失,商人赚了钱,朝廷收了税——三方都受益。这就是贸易的本质。
李植的嘴巴张了张,但没有说出话来。
李御史,你是读书人,朕尊重你的学问。我说,但有些事情,光靠读书是想不明白的。你得看数据。
我拿起报告,在空中晃了晃。
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数字,都是各地税关一笔一笔记下来的。每一艘船进港出港,装了什么货,值多少银子,交了多少税,全都有据可查。你可以去查,朕不怕你查。
李植的脸涨得通红。
他站在那里,嘴巴动了几下,最终只说了一句:臣……受教了。
然后退回了队列里。
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申时行站了出来。
陛下圣明。他说,声音不紧不慢,开海禁一年,关税收入一百二十一万两,事实胜于雄辩。臣以为,开海之策应当继续推行,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扩大开放的港口和贸易范围。
臣附议。户部尚书王遴站了出来。
臣附议。工部侍郎曾省吾站了出来。
臣附议。
臣附议。
一个接一个,大半个朝堂都站了出来。
那些当初反对开海的人,有的跟着附议了——他们是识时务的,知道大势已定,再反对就是自讨没趣。有的沉默不语——他们心里可能还不服气,但面对一百二十一万两的数据,他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还有几个人,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,既不附议也不反对。
我看了他们一眼,没有追究。
不需要所有人都同意。
只需要大多数人不反对就行了。
我点了点头,既然诸位没有异议,朕宣布——开海之策继续推行。今年起,在原有四省的基础上,增开天津和辽东两个港口。同时,着户部制定新的关税条例,规范税率,简化手续,鼓励更多的商人参与海上贸易。
臣等遵旨。
早朝结束了。
群臣鱼贯而出,脚步声在大殿里回荡,沙沙沙的,像是一阵风吹过树林。
我坐在龙椅上,没有立刻起身。
大殿空了,安静了下来。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砖上投下几道长长的光柱。灰尘在光柱里飘浮,慢悠悠的,像是在跳舞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。
一百二十一万两。
这个数字,是开海禁的第一份成绩单。
也是我穿越以来,第一次用数据证明了自己的决策是对的。
在前世,我是一个工程师。工程师相信数据,相信事实,相信可以量化的东西。
在这个时代,大多数人相信的是道德、传统、祖宗之法。他们用这些东西来判断一件事情的对错——如果祖宗没做过,那就是错的;如果圣人没说过,那就是不对的。
但我不一样。
我相信数据。
你可以反对我的理念,你可以质疑我的动机,你可以用一千个理由来论证开海是错的。
但你不能反对一百二十一万两白银。
因为数字不会说谎。
我站起来,把报告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
然后我走下龙椅,穿过空荡荡的大殿,推开了殿门。
门外是明亮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。
二月的北京,春天的气息已经隐隐约约地来了。空气里有一股泥土解冻的味道,混着远处什么地方飘来的梅花香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是甜的。
或者说,胜利的味道是甜的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一百二十一万两只是第一年。
第二年要更多,第三年要更多,第四年要更多。
关税收入要增长,水师要扩建,火器要升级,造船厂要扩大,格致学堂要培养更多的人才。
每一件事都需要银子,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,每一件事都需要和朝堂上那帮人斗智斗勇。
但方向是对的。
数据证明了方向是对的。
剩下的,就是沿着这个方向,一步一步地走下去。
我迈步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,咚咚咚的,清脆而有力。
万历十六年的春天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