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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进来的时候脸色虽然不好看，但至少没有发抖。行了礼，坐下，腰板挺得很直，眼神也还算稳。

但当我把他在天津卫走私人参和貂皮的证据念出来的时候，他的镇定就维持不住了。

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，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擦他脸上的血色。

等我念到他的管家亲自坐镇货栈、账本上记录了每一笔交易的细节时，他的手开始抖了。

我给了他同样的两个选择。

他的回答比朱应桢快——只沉默了五下蜡烛的噼啪声。

臣愿为陛下效力。

定国公徐文璧是最后一个。

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个。

因为他的罪最重——通敌。

把火药和铁器卖给日本人，这不是走私，这是叛国。

我把证据念出来的时候，徐文璧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——他没有发抖，没有磕头，没有求饶。
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脸色铁青，一言不发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我以为他要选第二条路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陛下，臣有一个问题。

臣如果选了第一条路，陛下当真能既往不咎？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揭穿了叛国罪行的人，通敌之罪，按大明律是凌迟。臣的九族，一个都跑不掉。陛下说既往不咎，臣怎么知道陛下不会秋后算账？

这个问题问得好。

我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朕是天子。天子一言九鼎。朕说既往不咎，就是既往不咎。但朕也把话说清楚——既往不咎，是指以前的事。从今天起，你要是再敢做这种事，朕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。

徐文璧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。

他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。

我让他看。

我的眼神没有闪躲，没有犹豫。

因为我说的确实是真话。我不需要杀他们——我需要的是他们的服从。死人没有用，活着的、听话的勋贵才有用。

徐文璧终于低下了头。

臣……愿听陛下差遣。
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感激，更像是一种认命。

一种被彻底压服之后的认命。

三个国公，全部搞定。

我送走了徐文璧，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。

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了，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殿内染成了一片暖色。但我觉得冷。

不是身体冷，是心里冷。

今天我做的事情，用前世的话说，叫。

用证据威胁人，逼人就范。

这不是一个好人该做的事。

但我是皇帝。

皇帝不需要做好人。

皇帝需要做对的事。

商税改革是对的。开海禁是对的。让勋贵们交税是对的。

为了做对的事，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——这算不算目的正当化手段？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，如果我不这么做，商税改革就推不下去。勋贵们会继续走私，继续偷税，继续用他们的特权蚕食这个国家的财政。

然后大明会像历史上一样，慢慢地烂掉。

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

所以我选择了胁迫。

选择了用权力碾压他们。

选择了做一个不那么好的人。

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噼的一声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这双手，今天签了三份，也签了三份卖身契。

从今天起，三个国公就是我的人了。

不是因为忠诚，是因为恐惧。

恐惧比忠诚可靠。

这个道理，是秦始皇教我的。

不——是这把龙椅教我的。

我站起来，走出养心殿。

门外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。

王福跟在后面，小心翼翼地问：万岁爷，晚膳摆在哪里？

御花园吧。我说，朕想透透气。

我走在长长的甬道里，脚步声回荡在红墙之间。

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投在红墙上，像一个巨人的剪影。

又是那个巨人。

又是那个怪物。

我加快了脚步，想把影子甩在身后。

但影子跟着我，寸步不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