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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福在旁边小声说：万岁爷，这些兵倒是认真。

戚继光说了军法处置，他们敢不认真？我说。

三天后，戚继光果然组织了考核。

考核方式很简单——随机抽人，口头提问。答不上来的，当场打二十军棍。

结果六千二百人里，只有十七个人没答上来。

十七个人被拖到校场中间，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二十军棍。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声音很闷，啪、啪、啪的，每一下都结结实实。被打的人咬着牙不吭声，但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
打完之后，戚继光站在他们面前说了一句话。

记住了没有？

记住了！十七个人齐声喊。

明天再考。答不上来，四十棍。

第二天再考，十七个人全部通过。

手册的事解决了，接下来就是实操训练。

戚继光把训练分成了三个阶段。

第一阶段：基础操作。装弹、瞄准、击发、清枪。每个动作反复练习，直到形成肌肉记忆。这个阶段不用实弹，用的是空包——只有火药没有弹丸，让士兵们先适应火铳的声响和后坐力。

第二阶段：精度训练。开始用实弹打靶。从五十步开始，逐渐拉远到一百步、两百步、三百步。每个士兵每天至少打二十发实弹，打完之后记录成绩，不达标的加练。

第三阶段：队列射击。单兵射击过关之后，开始练习排队齐射。前排射击、后排装弹、交替前进——这是戚继光根据火铳的特点设计的新战术，和传统的三段击类似，但节奏更快、火力更密集。

第一阶段从八月十八开始。

校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空包射击声——砰、砰、砰的，闷闷的，不像实弹那么响，但也足够震耳朵了。刚开始的时候，不少士兵被后坐力震得踉跄后退，有的甚至被枪托撞了肩膀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但戚继光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。

再来！

装弹！

瞄准！

他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身上。

一天下来，很多士兵的肩膀都肿了，右手虎口被枪托磨出了血泡。但没有人叫苦——或者说，没有人敢叫苦。

因为戚继光自己也在练。

六十岁的老将军，和二十岁的小兵一样，站在队列里，装弹、瞄准、击发、清枪。一遍又一遍，一丝不苟。他的肩膀也肿了，虎口也磨破了，但他的动作始终稳定，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。

士兵们看在眼里，谁还好意思叫苦？

到了八月底，第一阶段基本完成。六千二百人都能在十息之内完成装弹击发的全套动作，最快的只要六息。

戚继光对这个成绩很满意。

比末将预想的快。他对我说，这批兵的底子确实好。

那就进入第二阶段吧。我说。

陛下，戚继光犹豫了一下，第二阶段需要大量实弹。按照每人每天二十发计算，六千二百人一天就要消耗十二万四千发弹丸。一个月下来……

朕知道。我说，弹药的事，朕已经让老赵那边加紧生产了。你只管练，弹药管够。

戚继光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
末将领命。

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，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，咚咚咚的，比两个月前沉稳了一些，也慢了一些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想——这个老将军的时间不多了。

但他留下的东西，会比他活得更久。

那本薄薄的火铳操作手册，将来会成为天威营的传家宝。

每一个新兵入营的第一天，都会领到一本。

每一个老兵退伍的最后一天，都会把自己那本传给下一个人。

手册的封面会被翻得卷边，内页会被汗水浸得发黄，但上面的每一个字，都会被一代又一代的天威营士兵刻进骨头里。

这是戚继光留给天威营的第一份遗产。

不是兵法，不是战术。

是基本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