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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看那个坑。

老赵凑到观察孔前看了一眼，沉默了。

万岁爷英明。他说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，要不是这道墙……
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要不是这道墙，今天就要死人了。

我们等了半个时辰，确认没有迟燃的危险之后，才走出掩体，进入山谷检查现场。

炮位周围一片狼藉。碎铁片、碎木头、碎石块散了一地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金属的焦糊味。

老赵蹲在炸裂的炮管旁边，用手摸着断口处的金属。他的手指沿着断面慢慢移动，像是在读一本书。

找到原因了。他说。

什么原因？

他指着断面上的一个位置。我凑过去看——断面上有一个黄豆大小的圆形凹坑，表面光滑，和周围粗糙的断裂面明显不同。

气泡。老赵说，铸造的时候混进去的气泡。就在管壁的中间层，从外面看不到，敲也敲不出来。但膛压一上来，这个气泡就成了薄弱点，管壁从这里裂开了。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铁屑。

小人的敲击检测还是太粗糙了。表面的气泡能敲出来，但藏在中间层的气泡敲不出来。

有办法改进吗？

老赵想了想。

有一个办法——铸造的时候，把模具立起来，让钢水从下往上灌。气泡比钢水轻，会往上浮。等钢水凝固之后，气泡都集中在炮管的顶端。把顶端切掉一截，剩下的部分气泡就少了。

能完全消除吗？

不能。老赵老实地摇头，只能减少，不能完全消除。除非……

除非什么？

除非能把铸造时的空气全部排掉。但小人想不出怎么排。

我想了想。真空铸造在这个时代确实做不到。但有一个折中的办法——

老赵，你试试在铸造的时候，一边灌钢水一边用铁棍搅。

对。慢慢地搅，把钢水里的气泡搅出来。就像煮粥的时候搅一搅，气泡就会浮到表面破掉。

老赵的好眼又亮了。

万岁爷……这个法子简单，但小人怎么就没想到呢？

因为你是铁匠，不是厨子。我说。

老赵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声在山谷里回荡，和远处的风声混在一起。

笑完之后，他的表情又严肃了。

万岁爷，第一门炮炸了，但小人学到了很多东西。气泡的问题，小人有办法改进。合金配方也需要调整——这次用的配方偏脆了一些，断面的晶粒太粗。小人打算换一种配方，增加一点韧性。

需要多长时间？

铸下一门炮，大约半个月。加上改进铸造工艺的时间……一个月吧。

不急。我说，慢慢来。

我最后看了一眼炸膛的废墟。

碎铁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嵌在石壁上的那截炮管像一根巨大的铁钉，深深地钉在岩石里。

炸膛的威力，确实惊人。

五百斤的铁管子炸开，碎片飞了几十丈远，嵌进了石壁里。

如果这个威力不是用来炸自己，而是用来炸敌人呢？

如果炮弹不是在炮管里炸开，而是在敌人的阵地上炸开呢？

我看着那个嵌在石壁里的铁管碎片，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——

开花弹。

不是实心铁球，而是空心的铁壳，里面填满火药。炮弹飞到敌人阵地上之后爆炸，碎片四散飞溅，杀伤范围比实心弹大得多。

但这个想法我没有说出来。

现在连炮管都还没铸好，想开花弹太早了。

一步一步来。

先把炮造出来。

然后再想怎么让它变得更可怕。

我转身走出了山谷。

身后，老赵已经蹲在废墟旁边开始捡碎片了——他要把每一块碎片都收集起来，研究断面的金属结构，为下一次铸造提供参考。

这个人，永远不会被失败打倒。

因为在他眼里，失败不是终点，是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