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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们会算账,会做工,会观星象,会解决实际问题。
这才是大明朝真正需要的人才。
明年还会有第二次新科考试,后年还会有第三次。考的人会越来越多,录取的人会越来越多,新科出身的官员会越来越多。
等到十年后,当这些新科出身的官员在各个衙门里站稳了脚跟,当他们用算学理清了国库的账目,用格物改良了火铳和战船,用天文修正了历法——到那个时候,谁还会说这是匠人之学?
到那个时候,那些世家子弟会发现,光会写八股文是不够的,他们也得学点实用的东西,否则就会被淘汰。
这就是我要的结果。
不是一夜之间推翻整个科举制度——那样会引起更大的反弹,甚至可能导致政局动荡。而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改变,让新的东西和旧的东西并存,让新的东西慢慢证明自己的价值,最终取代旧的东西。
前世我在设计院的时候,见过类似的改革。从手绘图纸到电脑制图,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。一开始只有几个年轻人用电脑,老工程师们都不屑一顾。但慢慢地,电脑制图的效率优势显现出来了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学。到最后,连那些最顽固的老工程师也不得不承认,电脑制图确实比手绘好。
科举改制也是一样。现在这些文官骂得再凶,十年后他们也得承认,新科出身的官员确实有用。
时间站在我这边。
我只需要扛住眼前这一波骂声就够了。
朱笔在纸上划过,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。我批了个知道了三个字,然后把奏折放到一边。
那三个字写得很随意,笔画有些潦草,但我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。知道了准了,也不是,而是我听到了,但我不回应。这是一种态度——我不跟你们争论,因为争论没有意义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窗外的玉兰花还在开,白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晃,像是在向我点头。阳光照在花瓣上,透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,很美,很纯净。那种美让人心里平静了几分,烦躁也消散了一些。
我拿起下一份奏折,继续批。
这份是赵用贤的,措辞比邹元标和顾宪成都要激烈。他直接说新科考试是乱祖宗之法,坏天下之纲常,要求我立即废除新科,并且惩罚那些蛊惑圣听的大臣。
我看到两个字的时候,忍不住笑了。
他这是在威胁我——如果我不废除新科,他就要找人背锅。
但他找错人了。
新科考试是我亲自下旨的,所有的方案都是我亲自审定的。那些大臣只是执行我的命令,他们没有责任。
我在这份奏折上批了四个字:此事朕知。
然后放到一边。
接下来是李植的,江东之的,还有几份联名的。我一份一份地看,一份一份地批。有的批知道了,有的批此事朕知,有的批。
批到最后,我的手都有些酸了。朱笔拿在手里,笔杆被汗水浸湿了,黏糊糊的。我放下笔,活动了一下手指,指关节咔咔地响。
王福站在一旁,看着那一摞批完的奏折,欲言又止。
有话就说。我说。
万岁爷,这些折子都留中不发,那些大臣会不会……他停顿了一下,会不会闹得更凶?
我很肯定地说,他们会闹得更凶。但那又怎么样?朕不怕他们闹。
王福还是有些担心:万岁爷,奴婢听说,有些大臣已经在准备辞官了,说是要以辞官来抗议。
让他们辞。我说,辞官的位子空出来,正好让新科出身的人补上。
王福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过来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
是啊,他们辞官,对我来说不是坏事,反而是好事。那些位子空出来,我就可以安排自己的人上去。新科出身的官员虽然经验不足,但他们年轻,有干劲,而且对我忠诚——因为是我给了他们机会。
这些老臣以为辞官是在威胁我,其实是在帮我。
骂吧,闹吧。
朕不怕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玉兰花。那些花开得那么灿烂,那么纯净,像是不知道人间的纷争。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音,那声音很轻,很柔,像是在安慰我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花香钻进鼻子里,甜腻腻的,但又带着一股清新。那味道让人心情平静了几分,烦躁也消散了一些。
我想起那六十个寒门子弟的脸。虽然我没见过他们,但我能想象出来——他们大多数人应该都是第一次进京,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市,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官员。他们应该很紧张,很忐忑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考试,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。
但他们通过了。
他们用自己的本事,用自己的知识,证明了自己的价值。
他们不需要背四书五经,不需要写八股文,不需要花大钱请名师。他们只需要展示自己的能力,展示自己的才华,就能得到认可。
这就是新科的意义。
它不是要取代传统科举,而是要给那些有才华但没有机会的人一条出路。它不是要否定圣贤之学,而是要让实用之学也能得到重视。
前世我在大学的时候,有个同学家里很穷,父母都是农民,供他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。但他很聪明,很努力,成绩一直很好。毕业后他进了一家大公司,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往上爬,最后成了项目经理。
有一次聚会,他喝多了,跟我说:如果不是高考,我这辈子就只能在农村种地了。高考给了我一个机会,让我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那时候我听了很感动。我想,这就是教育的意义,这就是考试的意义——给每个人一个公平的机会,让每个人都能凭自己的本事改变命运。
现在我在大明朝做的事情,也是一样的。
我要给那些寒门子弟一个机会,让他们能够凭自己的本事改变命运。
我要让这个时代知道,出身不能决定一切,能力才是最重要的。
我转身走回书案前,拿起笔,开始写一份诏书。
这份诏书是给那六十个新科及第的人的。我要告诉他们,朝廷重视他们,朝廷需要他们,朝廷会给他们机会。
我要告诉他们,不要在意那些骂声,不要在意那些质疑。只要他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,只要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,那些骂声和质疑自然会消失。
我要告诉他们,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他们背后有我,有整个朝廷,有千千万万和他们一样的寒门子弟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,沙沙地响,每一笔都很用力,每一个字都很认真。
朕闻天生我材必有用,不论出身高低,只要有才华,有能力,就应该得到重用。新科考试,正是为了选拔这样的人才。尔等六十人,凭自己的本事通过了考试,证明了自己的价值。朕甚慰之。望尔等入仕之后,勤勉尽责,不负朕望,不负天下百姓之望。
写完之后,我把诏书吹干,仔细折好,递给王福。
传旨,让礼部把这份诏书抄录六十份,送给那六十个新科及第的人。
王福接过诏书,小心翼翼地捧着,生怕弄皱了。
我看着他走出去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些寒门子弟,将来会成为大明朝的栋梁。
他们会用自己的能力,证明新科的价值。
他们会用自己的成就,让那些质疑的人闭嘴。
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我只需要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