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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元标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但朕告诉你们——我直起身,目光扫过殿下所有跪着的人,在朕眼里,没有上等学问和下等学问之分。能治国的就是好学问,能强兵的就是好学问,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就是好学问。
我转身走回台阶,一步一步地走上去,重新坐回龙椅。
骂朕的人,朕记住了。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大殿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。
但朕不会因为被骂就停下来。
我的目光从邹元标身上移开,扫过顾宪成,扫过赵用贤,扫过所有跪在地上的人。
十年后你们会知道朕是对的。
大殿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我能听到殿外的鸟叫声,叽叽喳喳的,不知道是什么鸟。
邹元标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说出来。
顾宪成也没有再开口。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——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散朝。我说。
没有人动。
散朝。我又说了一遍,语气没有任何变化。
申时行第一个站出来,拱手道:臣等恭送陛下。
然后是张学颜,然后是王遴,然后是其他人。
山呼万岁的声音响起来,但这一次不太整齐——有些人的声音明显慢了半拍,有些人的声音明显小了几分。
我站起来,转身走向后殿。
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王福小跑着跟上来,压低声音说:万岁爷,您刚才那番话……说得太好了。
别拍马屁。我头也不回地走着,靴子踩在甬道的石板上咔咔地响,朕说的是实话。
奴婢知道是实话。王福的声音更低了,但实话……有时候比假话更得罪人。
我停下脚步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王福缩了缩脖子,但没有收回自己的话。
你说得对。我点了点头,继续走,但朕不在乎。得罪人的事,朕做得还少吗?
王福没再说话,默默地跟在后面。
甬道很长,两侧的红墙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风从甬道的另一头灌进来,呜呜地响,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,影子在墙上乱跳。
我走在甬道里,心里很平静。
今天的朝堂之争,算是告一段落了。邹元标和顾宪成不会善罢甘休,但他们也翻不了天。科举改制已经是既成事实,六十个新科进士已经拿到了功名,明年还会有第二批、第三批。
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我只需要等。
回到御书房,我刚坐下,王福又进来了。
万岁爷,郑贵妃那边传话过来,说是……有喜了。
我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什么?
郑贵妃有喜了。王福重复了一遍,脸上带着笑,太医院的人刚诊过脉,说是已经三个月了。
我把茶杯放下,没有说话。
郑贵妃有喜了。
如果是个儿子——
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。
朱常洵。
历史上的福王。历史上国本之争的核心人物。万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,差点被立为太子,和群臣斗了几十年。
万岁爷?王福看我脸色不对,小心翼翼地问,您……不高兴?
高兴。我挤出一个笑容,当然高兴。让太医院好好照顾贵妃,缺什么尽管开口。
是,奴婢这就去安排。王福笑着退了出去。
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,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像是一群白色的蝴蝶停在枝头。
但我看着那些花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能让历史重演。
绝对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