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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十五，中元节。

紫禁城里到处都在烧纸钱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灰和香烛的味道，呛得人嗓子发痒。宫女太监们在各个宫殿门口摆了供桌，上面放着水果、糕点和纸扎的元宝，火光映在红墙上，忽明忽暗的，看着有几分诡异。

我不信鬼神——前世不信，穿越之后更不信了。但宫里的规矩不能破，该烧的纸钱还是要烧，该拜的还是要拜。我在乾清宫的供桌前站了一会儿，看着纸钱在铜盆里烧成灰烬，火苗舔着盆沿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。

万岁爷，沈大人来了。王福在身后轻声说。

让他在御书房等着。

我又站了一会儿，等最后一张纸钱烧完，才转身去了御书房。

沈炼已经在里面了。他站在书案前面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，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。

说吧。我坐下来，什么事这么急，中元节都等不了？

陛下，宁王的事有了新进展。沈炼把报告放在桌上，臣的人在南昌截获了一批信件。这次不是密码信，是明文。

明文？我有些意外，宁王怎么会用明文写信？

不是宁王写的。是宁王府里一个幕僚写给九江卫指挥佥事的。那个幕僚大概觉得密码太麻烦，又觉得这封信不太重要，就用了明文。

信里写了什么？

沈炼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把报告翻到了其中一页，递给我。

我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
信的内容不长，但每一个字都让我的心沉了一分。

信里说：九江卫的军械库里有一批旧火铳，朝廷已经下令报废，但还没有销毁。幕僚请指挥佥事把这批火铳到一个指定的地点，由宁王府的人来接收。

火铳。

宁王在搞火铳。

我放下信，看着沈炼。

这批火铳有多少？

据臣的人调查，大约三百支。都是旧式的，射程和精度都不如天威营的新式火铳，但……

但三百支火铳足够武装一支小部队了。我替他说完。

正是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
三百支火铳。加上宁王自己的一万五千人。再加上他联络的七家藩王的兵力。

这不是上疏反对削藩的架势。

这是在准备打仗。

还有别的吗？我问。

沈炼的语气更加凝重了，臣的人在南昌城外发现了一个秘密的铁匠铺。铺子很隐蔽，藏在一个山坳里，外面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庄。但里面有十几个铁匠，日夜不停地在打造兵器——刀、枪、箭头，还有甲片。

甲片？

是。臣的人偷偷看了一眼，那些甲片的做工很粗糙，但数量很大。按照目前的产量估算，一个月能打造出五百套简易铠甲。

五百套铠甲。一个月五百套。如果这个铁匠铺已经运作了半年以上，那就是三千套。

三千套铠甲，加上三百支火铳，加上一万五千人。

宁王不是在准备联合上疏。

他是在准备造反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
御书房里很安静。窗外传来远处烧纸钱的噼啪声，混着隐隐约约的诵经声——不知道是哪个宫殿在做法事。

沈炼。

臣在。

你刚才说，宁王联络了三个地方官——江西布政使司参议、南昌知府、九江卫指挥佥事。现在看来，这三个人都已经被他拉拢了。

是。至少九江卫的指挥佥事已经确认是宁王的人。另外两个，臣还在查。

不用查了。我说，一个藩王能让卫所的军官帮他转移火铳，说明他对当地军队的渗透已经很深了。布政使司参议和南昌知府，就算没有被完全拉拢，至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沈炼点了点头，没有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