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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七退了出去,和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。
我站在地图前面,看着南昌的位置,想了很久。
阿七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培养出来的。影卫一共只有十二个人,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、千锤百炼的。他们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——但刀太锋利了,用的时候就要格外小心。
这次任务的风险很大。宁王不是傻子,他的王府守卫森严,幕僚们也都是精明人。阿七他们要在这些人眼皮底下潜伏、刺探,稍有不慎就会暴露。
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
暗卫的外围监控已经到了极限——他们能知道宁王做了什么,但不知道他想做什么。要获取宁王的核心机密,必须有人深入虎穴。
阿七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我转身回到书案前,坐下来。桌上还摊着今天的奏折,最上面一本是户部的,关于今年秋粮征收的预估。我拿起来看了几行,但心思不在上面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。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从琉璃瓦上滑落,御书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。王福进来点灯,灯芯噼啪一声燃起来,火苗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。
万岁爷,晚膳备好了。
端进来吧。
王福让人把晚膳摆在了书案旁边的小桌上。四菜一汤,比以前简单了不少——我让御膳房改了规矩,不用每顿都摆几十道菜,浪费。
我夹了一筷子青菜,嚼了两口。菜有点凉了,但味道还行,清清淡淡的,带着一丝蒜香。
王福。我一边吃一边说,你觉得宁王这个人怎么样?
王福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。
奴婢……奴婢不敢妄议藩王。
朕让你说,你就说。
王福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开口:奴婢听说,宁王在江西的名声不错。他对百姓还算宽厚,王府里的下人也没有怨言。但……
但什么?
但奴婢总觉得,一个藩王对百姓太好了,不太正常。王福的声音压得很低,藩王又不需要百姓的支持,他对百姓好,图什么?
我看了王福一眼,笑了。
这个太监的政治嗅觉比很多大臣都强。
你说得对。我放下筷子,一个藩王对百姓好,只有一个原因——他需要民心。而一个藩王需要民心,只有一个目的。
王福没有接话,但他的表情说明他听懂了。
造反。
需要民心的藩王,是要造反的藩王。
我把剩下的饭吃完,漱了口,又回到书案前。
桌上的奏折还有一摞没批。我拿起朱笔,一本一本地看,一本一本地批。
手很稳,心也很稳。
宁王在准备造反。我在准备收网。
他以为自己在暗处,我在明处。
他不知道,他的每一步棋,我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批完最后一本奏折的时候,已经是亥时了。更鼓声从远处传来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。
我放下朱笔,伸了个懒腰。
王福,朕去睡了。
奴婢伺候万岁爷就寝。
我走出御书房,夜风迎面吹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秋天的味道。
七月末了。
秋天快到了。
秋天是收获的季节。
也是收网的季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