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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天。我纠正他,朕已经让人在武昌准备了足够的船。
四天。李如松重复了一遍,然后深吸了一口气,陛下,您六月份就开始布局了?
不是六月份。我说,是去年。
李如松彻底愣住了。
去年冬天,朕就让阿七的人在江西布了暗桩。我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今年三月,朕让户部以的名义往湖广调了一批粮草。四月,朕让工部以修缮城墙的名义往武昌运了一批火药。五月,朕让兵部以的名义往湖广调了五百匹战马。六月,朕把周国柱和三千精锐调了过去。
我顿了顿,看着李如松的眼睛。
粮草、火药、战马、兵员——全都到位了。就等一个时机。
李如松的喉结动了一下,咽了口口水。咕咚一声,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陛下……他的声音有点哑,末将斗胆问一句——您是什么时候知道宁王要反的?
朕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反。我说,但朕知道他一定会反。
这句话说完,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的秋虫还在叫,唧唧唧唧的,不知疲倦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。灯火在风中摇晃,影子在墙上跳舞。
李如松忽然站了起来。
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一截,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他走到书案前面,单膝跪地,右拳捶在左胸上,铠甲里的铁片碰撞发出哐的一声。
末将明白了。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陛下要末将做什么?
朕要你做两件事。我伸出两根手指。
第一,从现在开始,天威营进入战备状态。但不要声张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对外还是正常训练,该吃吃该喝喝。但所有的武器装备都要检查一遍,所有的火铳火炮都要校准,所有的弹药都要补足。
末将领命。
第二,朕会给你一道密旨。等朕的信号一到,你立刻率天威营主力南下。不走陆路,走运河。朕已经让漕运总督准备了足够的船只。从京城到武昌,水路十二天。到了武昌之后,和周国柱的三千人汇合,然后一起南下江西。
末将领命。
还有一件事。我的声音忽然变冷了,到了江西之后,速战速决。朕不要拖泥带水的仗,不要旷日持久的围城。朕要你用最短的时间、最小的代价,把宁王的叛军彻底碾碎。
李如松抬起头来,眼睛里闪着光。
陛下放心。他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,天威营的火铳和火炮,不是拿来看的。
我看着他的笑容,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,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。给他一支军队,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刀——锋利、危险、渴望见血。
去吧。我挥了挥手,记住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今天的谈话。
末将明白。
李如松站起来,转身大步走向门口。他的脚步声很重,咚咚咚的,像是在敲鼓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陛下。
末将有一个请求。
到时候……让末将打头阵。
我笑了。
李如松咧嘴一笑,转身出了门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在甬道里回响了很久才消失。
我坐在书案后面,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砖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。桂花的香气还在飘,淡淡的,若有若无。
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。
江西。南昌。宁王。
三个月前,我就开始布局了。粮草、火药、战马、兵员,一样一样地往南边调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每一步都有合理的名义。没有人知道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调动,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目标。
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——我知道历史上宁王造反的剧本,虽然时间线已经被我改得面目全非,但人性不会变。一个手握重兵、心怀不满的藩王,在被逼到墙角的时候,一定会反。
不是可能会反,是一定会反。
所以我不需要等他反了再调兵。我只需要提前把棋子摆好,然后等他自己跳进来。
我拿起朱笔,在地图上南昌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在圈的旁边写了四个字——
瓮中捉鳖。
写完之后,我把地图折起来,锁进了书案
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夜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秋天的寒意。我打了个哆嗦,但没有关窗。
远处的更鼓又响了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是三更天了。
该睡了。
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我知道,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。棋子已经摆好,布局已经完成。剩下的,就是等宁王自己动手。
他会动手的。
我很确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