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户部尚书许国磕了个头:陛下推行新税法,国库岁入增长三成,百姓负担反而减轻。宁王说横征暴敛,简直是睁眼说瞎话!
我一个一个地点名,一个一个地问。十一个人,十一个回答,无一例外都是宁王胡说八道。
我听完了,点了点头。
我说,既然诸位都认为宁王的罪状是假的,那朕就不一一辩驳了。朕只说一件事——
我站起来,走到大殿中央。
宁王说朕削藩夺爵。这一条,朕承认。
大殿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倒吸凉气的声音,嘶——的一声,像是有人在抽丝。
朕确实要削藩。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不是暗中谋划,是光明正大地削。大明的藩王制度,从太祖时期延续至今,已经两百年了。两百年间,宗室人口从几十人膨胀到了几十万人,每年消耗的俸禄占国库收入的三成以上。这个制度不改,大明迟早要被它拖垮。
没有人说话。
宁王说朕违背亲亲之义我冷笑了一声,什么是亲亲之义?让几十万宗室坐吃山空,让天下百姓替他们养着,这就是亲亲之义?太祖高皇帝当年封藩,是为了让藩王拱卫朝廷,不是为了让他们当蛀虫。
我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宁王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。他坐拥江西一省之地,每年从朝廷领几十万两银子的俸禄,还嫌不够,还要造反。这就是藩王制度养出来的东西——喂不饱的白眼狼。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。
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我回到龙椅上坐下,朕今天召集诸位,是要布置平叛的事。
第一,内阁立刻起草讨逆诏书,昭告天下。诏书里要把宁王的罪状列清楚——不是他给朕列的那些,是他自己的罪状。谋反、叛逆、勾结匪类、残害百姓,一条一条写清楚。
第二,兵部立刻下令,沿江各省进入戒严状态。南直隶、湖广、浙江、福建,所有驻军原地待命,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动。
第三,户部拨银一百万两,作为平叛军费。粮草从湖广就近调拨。
第四,锦衣卫加强京城戒严。宁王在京城有内应,朕要你们把这些人全部揪出来。
我顿了顿,扫视了一圈殿下的群臣。
还有一件事。
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殿下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朕已经派天威营南下了。
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天威营?兵部尚书梁梦龙猛地抬起头来,陛下,天威营是京畿禁军,调动天威营需要——
需要什么?我看着他,需要兵部的调令?需要内阁的票拟?需要朕和你们商量?
梁梦龙的嘴巴张了张,没有说出话来。
天威营是朕一手组建的。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朕要调它,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。
大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我看着殿下跪着的十一个人,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清醒的感觉。
这就是权力。
不是别人给你的,是你自己拿的。
散了吧。我挥了挥手,各自去办差。
十一个人鱼贯退出大殿,脚步声杂乱,像是一群被惊到的鸟。
大殿的门关上了,咣的一声闷响,回音在高大的立柱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。
我一个人坐在龙椅上,手里还捏着宁王的那份檄文。
我把它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
十大罪状。
说实话,有几条还真说到了点子上。比如擅改祖制,我确实改了。比如穷兵黩武,天威营确实花了不少钱。比如削藩夺爵,我确实在谋划。
但那又怎样?
改祖制是因为祖制不合理。练兵是因为没有兵就没有底气。削藩是因为不削藩大明就要完。
这些事,我做了,我不后悔。
宁王用这些来当造反的理由,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。
我把檄文折起来,放进袖子里。
这份檄文,我要留着。
等平了叛,我要把它裱起来,挂在御书房里。
提醒自己——永远不要停下改革的脚步。因为一旦停下,就会有人觉得你软弱可欺。
窗外的风又吹进来了,带着一股桂花的甜香。
秋天过半了。
该收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