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十月二十八。
三法司会审郑国泰。
这一次,我去旁听了。
不是坐在公堂上——皇帝不能出现在三法司的公堂上,那不合规矩。我坐在公堂后面的一间暗室里,隔着一道薄薄的屏风,能听到外面的每一句话,也能透过屏风上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情形。
郑国泰被带上来的时候,我差点没认出他。
上一次见他,是三个月前在一次宫宴上。那时候他穿着锦袍,戴着玉冠,白白胖胖的,笑起来满脸的褶子,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。
现在他穿着囚服,头发散着,脸上的肉塌了下来,眼袋垂到了颧骨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面团。他走路的时候腿在抖,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,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被按着跪在公堂中央。膝盖磕在石板上,咚的一声,他疼得龇了一下牙,但没有叫出来。
刑部尚书杨一魁坐在正中,左边是大理寺卿孙丕扬,右边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赵锦。三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,像是铁铸的一样。
郑国泰。杨一魁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公堂里听得清清楚楚,你可知罪?
郑国泰抬起头来,嘴唇哆嗦了几下,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: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
不知道?杨一魁冷笑了一声,从桌上拿起一叠纸,这是郑承恩的供词。他交代了——万历十六年的刺杀行动,你是出资人。刺客是你花钱雇的,武器是你提供的。你还通过骆思恭和蜀王联络,为宁王的造反提供京城的情报。这些,你认不认?
郑国泰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。
不……不是的……他的声音尖锐起来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郑承恩胡说!他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才攀咬我的!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和宁王没有任何关系!
没有关系?孙丕扬从旁边插了一句,声音慢吞吞的,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滚三圈才肯放出来,那这个怎么解释?
他从桌上拿起一封信,展开来,念了出来。
信是郑国泰写给骆思恭的,内容是让骆思恭把京城的兵力部署情况送到蜀王那里。信上有郑国泰的亲笔签名和私印。
这封信是阿七的人从骆思恭的府邸里搜出来的。骆思恭已经在十天前被锦衣卫逮捕了,他的府邸被翻了个底朝天,搜出了一大堆要命的东西。
郑国泰看到那封信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。
他的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这……这是伪造的……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伪造的?赵锦冷哼了一声,你的笔迹,你的私印,你自己说是伪造的?要不要叫人来验?
郑国泰不说话了。
他跪在那里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软塌塌地瘫在地上。铁链在他身上哗啦啦地响,像是在给他的沉默伴奏。
审讯持续了两个时辰。
郑国泰从一开始的矢口否认,到后来的支支吾吾,再到最后的沉默不语。证据太多了,太扎实了——郑承恩的供词、骆思恭的供词、搜出来的信件、账本、密函——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结论。
他参与了刺杀皇帝的阴谋。
他为宁王的造反提供了情报和资金。
他是郑贵妃安插在朝堂上的代言人,是整个阴谋在京城的核心执行者。
铁证如山。
审讯结束的时候,杨一魁宣布了三法司的判决——
郑国泰,谋反大逆,罪不容诛。判斩立决,抄没家产,族中三代以内男丁流放辽东。
郑国泰听到判决的时候,忽然抬起头来,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。
你们不能杀我!他尖叫起来,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铁板,我是贵妃的哥哥!我是皇亲国戚!你们不能——
拖下去。杨一魁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。
两个锦衣卫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郑国泰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。他的脚在地上乱蹬,铁链哗啦哗啦地响,嘴里还在喊着什么,但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了公堂外面。
我坐在暗室里,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这一切。
公堂上安静下来了。杨一魁、孙丕扬、赵锦三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——如释重负。
我站起来,从暗室的后门走了出去。
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但我的心里没有暖意。
十月三十。
郑国泰被斩首。
地点是西市,就是老百姓说的菜市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