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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去看。但王福去了,回来跟我说了经过。
那天早上下了一场薄霜,地上白茫茫的一片。西市的刑场周围挤满了人,里三层外三层的,连房顶上都站满了。京城的老百姓最爱看热闹,尤其是砍头这种热闹。
郑国泰被押到刑场的时候,已经走不动路了。两个刽子手架着他,他的脚在地上拖着,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。
他被按在了断头台上。
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。
刀很大,刀刃在霜气中闪着寒光。
据王福说,郑国泰在最后一刻忽然挣扎了一下,嘴里喊了一句什么,但声音太小了,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,没有人听清。
然后刀落了。
咔嚓一声。
王福说那声音很脆,像是砍了一根老竹子。
人头滚落在地上,骨碌碌地滚了几圈,停在了刑场的边缘。鲜血从断颈处喷出来,在白茫茫的霜地上洒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——不是欢呼,也不是惊叫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复杂的嗡嗡声,像是一群蜜蜂在震动翅膀。
我听完王福的描述,沉默了很久。
郑贵妃那边呢?我问。
郑贵妃……王福的声音更小了,小到我几乎听不到,郑贵妃在翊坤宫里哭了一整天。宫女们说,她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,花瓶、茶杯、镜子,碎了一地。
她说什么了吗?
说了一句。王福咽了口口水,她说……皇上要赶尽杀绝吗?
赶尽杀绝。
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不是赶尽杀绝。
是你的哥哥参与了谋反,参与了刺杀我。他该死。
但我没有对王福说这些。
让她哭吧。我说,哭完了就好了。
王福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我转过身去,看着窗外。
十月的最后一天,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地响。
郑国泰死了。
郑承恩死了。
宁王还在诏狱里等着最后的判决。
刺杀案的线索清了,造反案的主犯抓了,京城的内应也拔了。
但事情还没有结束。
还有那些藩王。
宁王串联的七家藩王——蜀王、楚王、鲁王、代王、沈王、唐王、靖江王。
有的确实参与了密谋,有的只是被宁王拉拢过但没有实际行动,有的甚至可能根本不知情。
但在这个时候,可能不知情确实不知情之间的区别,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——我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,来推动削藩。
宁王的造反,就是这个理由。
而那些被牵连的藩王,不管有罪无罪,都是这个理由的一部分。
我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接下来要做的事,可能是我穿越以来最难的一件事。
不是因为它危险。
而是因为它不公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