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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初三。
内阁送来了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列着七个名字——蜀王朱宣圻、楚王朱华奎、鲁王朱寿鋐、代王朱鼐钧、沈王朱珵尧、唐王朱硕熿、靖江王朱任晟。
这是宁王串联的七家藩王。
名单旁边附着每个人的——有的是阿七的情报,有的是郑承恩和骆思恭的供词,有的是从宁王府搜出来的书信。
我一个一个地看。
蜀王朱宣圻。罪证最充分。他通过骆思恭和宁王保持联络,提供了成都的兵力部署情报,还暗中资助了宁王五万两银子。铁证如山,没有任何争议。
楚王朱华奎。罪证也比较充分。他在武昌频繁接见地方官员,试图拉拢湖广的驻军。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宁王的军事行动,但他的意图很明显——如果宁王成功了,他就在湖广响应。
鲁王朱寿鋐。罪证一般。宁王的书信里提到了他,说他已表态支持,但鲁王本人没有任何实际行动。他既没有调兵,也没有联络地方官,甚至连回信都没有。
代王朱鼐钧。罪证很弱。只有宁王单方面的书信提到他,说代王已知情,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代王真的知情或参与。
沈王朱珵尧。罪证更弱。只有骆思恭的供词里提了一句宁王曾派人去沈王府,但派去的人有没有见到沈王、说了什么、沈王是什么态度,一概不知。
唐王朱硕熿。几乎没有罪证。只是因为唐王封地在南阳,距离宁王的势力范围较近,被列入了名单。
靖江王朱任晟。完全没有罪证。靖江王封地在桂林,离江西十万八千里,和宁王八竿子打不着。他被列入名单的唯一原因是——宁王的檄文里提到了他的名字,说靖江王亦深以为然。但这很可能是宁王自己编的,用来壮声势。
我把名单看完,放在桌上。
七个人。
前两个,蜀王和楚王,确实有罪。证据充分,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。
中间两个,鲁王和代王,有嫌疑但证据不足。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,应该继续调查,查清楚了再定罪。
后面三个,沈王、唐王、靖江王,基本上是无辜的。他们被列入名单,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,而是因为他们是藩王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这就是我面临的选择。
如果我只处置蜀王和楚王,放过其他五个人——那我是公正的,但削藩的力度就大打折扣。两个藩王的覆灭不足以震慑其他人,剩下的藩王会觉得只要我不造反,皇帝就动不了我。
如果我把七个人全部处置——那削藩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。七家藩王同时被废,天下震动,其他藩王人人自危,削藩的阻力会降到最低。
但代价是——有些人是无辜的。
我睁开眼睛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下着雪。十一月的第一场雪,纷纷扬扬的,把紫禁城的红墙和琉璃瓦都盖上了一层白。雪花落在窗台上,无声无息地堆积,很快就铺了薄薄的一层。
我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花。
雪花落在掌心里,凉丝丝的,然后迅速融化了,变成一滴水。
无辜。
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。
前世的我,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。我信奉法治,信奉公平正义,信奉疑罪从无。如果有人告诉前世的我,将来有一天你会为了政治目的去冤枉无辜的人,我一定会觉得他疯了。
但现在,我是皇帝。
皇帝不能只考虑公平正义。皇帝要考虑的是——怎样用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利益。
削藩是必须做的事。不削藩,大明的财政迟早会被几十万宗室拖垮。这不是我的判断,这是历史的结论——原本的历史上,明朝末年宗室俸禄占国库收入的比例高达四成以上,直接导致了财政崩溃。
宁王的造反给了我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趁着这个机会大力削藩,可以一举解决这个困扰大明两百年的痼疾。
但要把削藩的效果最大化,就不能只处置两三个有罪的藩王。必须扩大打击面,让所有的藩王都感到恐惧,让他们知道——皇帝要削藩,谁也挡不住。
这就意味着,有些无辜的人要被牺牲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
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。
一个声音说:你不能这样做。他们是无辜的。你没有证据就定他们的罪,这和你前世最痛恨的那些事有什么区别?
另一个声音说:你是皇帝。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千万人的命运。为了几个藩王的,放弃削藩的最佳时机,将来死的人会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