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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声音吵了很久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最后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十一月初五。
我在御书房里召见了申时行。
申卿。我开门见山,那份名单,朕看了。
申时行跪在地上,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他知道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。
朕的意思是——七家藩王,全部处置。
申时行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。
陛下……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我几乎听不到,臣斗胆……后面几位藩王的罪证……似乎不太充分……
朕知道。
那陛下……
朕知道有些人的罪证不充分。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,但朕不能只处置有罪的人。朕要的是——所有和宁王有过任何联系的藩王,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,不管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,全部废爵、削封、迁居凤阳。
申时行沉默了。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窗台上的簌簌声。
陛下。申时行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,但还是带着明显的犹豫,臣明白陛下的用意。但……但如果罪证不足就定罪,恐怕会引起天下藩王的恐慌。他们会觉得陛下是在借题发挥,趁机削藩。
他们觉得对了。我说,朕就是在借题发挥。朕就是在趁机削藩。
申时行的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申卿。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朕问你一个问题。
陛下请讲。
如果朕只处置蜀王和楚王,放过其他五家——十年之后,会不会又有一个藩王造反?
申时行沉默了很久。
他终于说了一个字。
那到时候又要打仗,又要死人,又要花钱。我说,与其将来死更多的人,不如现在……牺牲几个。
牺牲。
这个词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申时行跪在那里,低着头,很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他叩了一个头,额头磕在地砖上,咚的一声。
臣……领旨。
他站起来,退了出去。脚步声在大殿里回响,沉重而缓慢,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
大殿的门关上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龙椅上,看着空荡荡的大殿。
雪还在下。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色,安静得像是被按了静音键。
我做了决定。
一个不公平的决定。
一个必要的决定。
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。
但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再也不是前世那个信奉疑罪从无的工程师了。
我是皇帝。
皇帝做的事,不是对或错。
是值或不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