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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和造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。
他们被我冤枉了。
他们的余生将在凤阳的高墙里度过。
这是我的罪。
但如果不这么做,大明的藩王制度还要继续存在下去。每年几百万两的宗室俸禄还要继续从国库里流出去。几十万宗室人口还要继续像蛀虫一样啃噬这个国家的根基。
三个人的冤屈,换一个国家的未来。
这笔账,我算得过来。
但算得过来不代表心里好受。
我睁开眼睛,看着书案上那些奏折。
雒于仁的奏折还压在最
他说得对。沈王、唐王、靖江王的罪证确实站不住脚。
但他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站不住脚。
因为那些罪证本来就是假的。
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是换班的侍卫。铁甲叶子碰在一起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,呛得我打了个寒颤。
紫禁城的夜很黑,只有远处的角楼上挂着几盏灯笼,橘红色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,像是几只快要熄灭的萤火虫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冷空气灌进肺里,凉得刺骨。
然后我关上窗子,回到书案前,坐下。
拿起朱笔,继续批奏折。
手很稳。
字很正。
没有人能从我的字迹里看出任何异样。
因为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皇帝的手不能抖。
不管心里在想什么,手都不能抖。
这是穿越七年来,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。
批完最后一本奏折的时候,已经是子时了。
更鼓声从远处传来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我的太阳穴。
王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了。
万岁爷,夜深了,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到什么东西。
我接过参汤,喝了一口。很烫,很苦,苦得我皱了一下眉头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?
王福愣了一下。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。他低着头想了想,然后说:万岁爷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大明。奴婢虽然愚钝,但这一点看得出来。
为了大明。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笑了一下,为了大明,就可以冤枉无辜的人吗?
王福沉默了。
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王福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:万岁爷,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——这世上的事,从来就没有干干净净的。万岁爷要做大事,手上就不可能不沾泥。
不沾泥。
他说的是泥。
但我们都知道,那不是泥。
是血。
我把参汤喝完了,把碗放在桌上。碗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下去吧。我说。
王福弯腰退了出去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面前那盏灯。
灯芯烧得有些歪了,火苗忽大忽小的,在墙上投下一个不断变形的影子。
我看着那个影子,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——做正确的事和做好事,有时候不是同一件事。
那时候我觉得这句话很矫情。
现在我觉得这句话是对的。
削藩是正确的事。
冤枉无辜的人不是好事。
但我选择了正确的事。
我不后悔。
我只是——
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