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陛下,她端起茶杯,慢慢地说,臣妾有件事想跟陛下说。

贵妃最近身子不太好。皇后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意味,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臣妾让人给她送了些补品——燕窝、阿胶、人参,都是好东西。陛下不要怪臣妾多事。

我看着皇后。
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烛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把她脸上细细的绒毛照得发亮,眼睛里倒映着烛火,一闪一闪的,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。

皇后给失宠的贵妃送补品。

这件事在后宫里意味着什么,我很清楚。

它意味着皇后没有落井下石。

在后宫这个地方,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。别人失宠的时候不踩一脚,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。

更重要的是,皇后是在告诉我——臣妾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。臣妾有自己的底线。臣妾不会因为别人倒霉了就去踩她。

这个女人,比我想象的更有格局。

你做得对。我说,贵妃毕竟是后宫的人,她的身子不好,你关心一下是应该的。

皇后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她又端起茶杯,慢慢地喝着,动作很优雅,像是在品一件艺术品,每一口都喝得很慢,很仔细。

我们喝了一会儿茶,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。皇后说最近在读《资治通鉴》,读到了唐太宗的部分,觉得长孙皇后很了不起。我说长孙皇后确实了不起,但更了不起的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、什么时候该沉默。

皇后听了这话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笑容里有一丝释然,也有一丝苦涩,像是明白了什么,又像是放下了什么。

陛下是在夸臣妾吗?

算是吧。我也笑了。

皇后告辞的时候,我送她到门口。

她走了几步,忽然回过头来,夜风吹动她的衣摆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有人在轻轻地叹息:陛下,贵妃的事……臣妾多说一句。她的哥哥确实该罚,但她本人并没有做错什么。陛下如果一直不去翊坤宫,外面的人会说闲话的。

我看着她。

朕知道了。我说。

皇后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她的背影在灯笼的光影里渐行渐远,大红色的吉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,像是一团移动的火焰,在黑暗中燃烧。吉服的下摆在地上拖着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,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消失在甬道的尽头。

皇后王氏。

这个女人嫁给原主朱翊钧的时候才十四岁,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。十三年来,她一直活在郑贵妃的阴影下——原主宠爱郑贵妃,冷落皇后,这是历史上有名的事。十三年,四千多个日日夜夜,她就这样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宫殿,守着那个名义上的皇后之位。

但穿越之后,我对皇后的态度一直是尊重的。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,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。因为这个女人确实值得尊重——她识大体,知进退,不争宠,不搞事,把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。她像一块石头,沉在后宫的最底下,不管上面的水怎么翻,她都不动。

现在她又做了一件让我刮目相看的事——在郑贵妃失宠的时候,不但没有落井下石,反而送了补品,还替郑贵妃说了一句公道话。

这不是圣母心。这是政治智慧。

一个在对手落难时还能保持风度的人,才是真正有底气的人。

我转身回到屋里,坐下来。

桌上还摆着那碟桂花糕,吃了一半。我又拿起一块,慢慢地嚼着。甜丝丝的,带着桂花的香气,在嘴里化开,留下一丝清雅的回甘,像是秋天的记忆在舌尖上复苏。

我忽然觉得,这座冰冷的紫禁城里,还是有一些温暖的东西的。

不多。

但有。

窗外的风又起了,呜呜地吹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,像是有人在外面哭。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,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,一下一下的,永不停歇。

我拿起毛笔,继续批奏折。

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地响,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,像是某种古老的乐曲,悠远而苍凉。

夜很深了。

但我还要批很久。

因为明天还有更多的奏折在等着我。

后宫的事,只是我要处理的无数件事中的一件。

而且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