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朕抓不住！

你抓鞍马就知道你害怕，它就不听你的！抓缰绳，告诉它你是主人！

我咬着牙松开马鞍，抓住缰绳。

赤风又走了一步。

这次我没有往后仰，但往左歪了一下。我赶紧用右腿夹了一下马腹，身体回正了——但夹得太用力，赤风以为我要它往右转，于是往右拐了一个弯。

不是这样！戚继光在后面喊，两条腿要均匀用力！

我手忙脚乱地调整，赤风在校场上走出了一条蛇形路线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走路。

李如松站在校场边上，双手抱胸，脸上的表情很精彩——他大概从来没见过皇帝骑马骑成这样。他身后的几个亲兵更是憋得脸通红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明显在忍笑。

别笑！李如松低声呵斥了一句。

亲兵们赶紧绷住了脸，但肩膀还是在抖。

戚继光走到赤风旁边，一手牵着缰绳，一手扶着我的腿。

陛下，放松。他的声音放柔了，不再是命令式的语气，而是一种耐心的、引导的语气，骑马最重要的是放松。你越紧张，马就越不安。你放松了，马也就放松了。人和马是一体的，你的情绪它能感觉到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试着放松。

肩膀松了，腰松了，腿也松了一些。

赤风的步子果然平稳了。

对，就是这样。戚继光点了点头，现在轻轻拉一下左边的缰绳。

我拉了一下。

赤风往左转了一个弯，很平稳。

再拉右边。

我拉了右边。

赤风往右转了一个弯。

戚继光松开了手，现在自己走一圈。

他退到了校场边上。

我一个人骑着赤风，在校场上慢慢地走了一圈。

风从耳边吹过，马蹄踩在夯土地上嗒嗒嗒嗒的，有一种奇妙的节奏感。坐在马背上看到的世界和站在地上看到的不一样——视野更高了，更开阔了，远处的山和天空都变得更近了。

感觉怎么样？戚继光在校场边上喊。

还行。我说，比朕想象的——

话没说完，赤风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，忽然打了个趔趄。

我没有防备，身体往前一冲，双手本能地松开了缰绳去撑马脖子——

然后我就从马背上飞了出去。

第四次摔马。

这次是脸朝下。

嘴里吃了一口土。

陛下！！！王福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校场。

我趴在地上，吐了吐嘴里的土，心想——前世三十五年没骑过马，穿越七年还是没学会，看来我和马之间确实有仇。

戚继光走过来，蹲在我旁边。

陛下，没事吧？

没事。我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继续。

戚继光看着我，眼睛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光——那是一种欣赏的光。

陛下有股子韧劲。他说，摔了四次还要继续，这股劲儿比很多新兵都强。

朕是皇帝。我说，皇帝摔了就不骑了，那还当什么皇帝。

他笑了。

笑得很开心，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
他拍了拍赤风的脖子，再来。

我又爬上了马背。

第五次摔马发生在我试着让赤风小跑的时候——赤风一加速，我的屁股就开始在马鞍上弹，弹了三下之后我就飞了出去。

第六次摔马发生在我试着转弯的时候——转弯转得太急，身体的重心没跟上，整个人从马的侧面滑了下去。

每一次摔马，王福都要尖叫一次。

每一次摔马，李如松身后的亲兵们的肩膀都要抖一次。

每一次摔马，戚继光都会走过来，蹲在我旁边，告诉我哪里做错了，然后让我再来。

他的耐心出乎我的意料。

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老将军，教起骑马来居然比任何人都有耐心。他不急不躁，一遍一遍地讲，一遍一遍地示范，声音始终是平稳的、温和的。

像是一个老师在教一个笨学生。

而我就是那个笨学生。

太阳升到了头顶，校场上热起来了。我浑身是土，汗水把土和成了泥，糊在脸上，糊在手上，糊在衣服上。我大概是大明开国以来最狼狈的皇帝了。

再来一次。我说。

陛下，要不要歇一歇？戚继光问。

不歇。再来。

他看着我，又笑了。

好。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