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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三天,我每天都在骑马。
第二天摔了四次。
第三天摔了两次。
第四天——没摔。
戚继光站在校场边上,看着我骑着赤风跑了三圈,点了点头。
陛下天资聪颖。他说。
我勒住马,看着他。
戚帅。
末将在。
你再说这种话朕就砍了你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赤风打了个响鼻,大概觉得这两个人有毛病。
说真的。戚继光走过来,拍了拍赤风的脖子,陛下学得确实快。末将见过很多人学骑马,大多数人要摔十几次才能跑起来。陛下摔了十三次就会了,算快的。
十三次。我从马上翻下来——这次下马的动作比第一天利索多了,至少没有被马镫绊住,朕的屁股到现在还是青的。
摔出来的本事最扎实。戚继光说,书上学来的东西,风一吹就忘了。身上摔出来的东西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这话有道理。
前世学游泳的时候也是这样——教练讲了一百遍的动作要领,不如呛一口水管用。
陛下现在能走、能跑、能转弯了。戚继光说,但还差一样——急停。
急停?
对。骑马最重要的不是跑得快,而是停得住。跑得再快,停不住就是找死。战场上,冲锋的时候要快,但该停的时候必须停得住。人和马都一样。
他说着,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根马鞭,走到校场中间。
陛下,骑上来。
我翻身上马。
从那头跑过来,跑到末将面前停住。他指了指校场的另一端,越快越好,但必须在末将面前三步之内停住。超过三步,就算不合格。
我催马跑到校场另一端,调转马头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夹紧马腹,赤风冲了出去。
风在耳边呼呼地响,马蹄声急促而有力,嗒嗒嗒嗒嗒嗒的,像是一阵密集的鼓点。校场上的黄土被马蹄踢起来,在身后扬起一道烟尘。
戚继光站在前方,越来越近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十步。
我猛地拉住缰绳,身体往后仰,双腿夹紧马腹。
赤风的前蹄高高扬起,发出一声嘶鸣,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,扬起一片黄土。
我差点从马背上飞出去,但这次我抓住了——双腿死死地夹着马腹,身体虽然晃了几下,但没有掉下来。
赤风停住了。
我低头看了看——马头距离戚继光大约两步远。
合格。戚继光说,嘴角微微翘着。
我长出了一口气。
但姿势太难看了。他补了一句,拉缰绳的时候不要用蛮力,要用巧劲。你这样拉,马嘴都要被你勒烂了。
赤风又打了个响鼻,像是在表示同意。
再来。戚继光说。
我又跑了一趟。
这次好了一些。
又跑了一趟。
更好了。
第四趟的时候,我在戚继光面前一步的距离停住了,马蹄扬起的黄土扑了他一脸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土,点了点头。
行了。他说,陛下算是会骑马了。
真的?
真的。他的语气很认真,当然,和真正的骑兵比还差得远。但作为一个皇帝,够用了。至少——他笑了一下,至少不用坐轿子了。
朕觉得轿子也挺好的。我说,轿子不会把朕摔进泥坑里。
他又笑了。
这几天他笑得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多。
我从马上跳下来——这次跳得很利索,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,没有踉跄。
戚帅。我说。
末将在。
多谢。
他愣了一下。
陛下谢末将什么?
谢你教朕骑马。
他摆了摆手:这算什么。末将教过几千个人骑马,陛下只是其中一个。
朕是你教过的最笨的那个吗?
他想了想,很认真地想了想。
不是最笨的。他说,末将当年在浙江的时候,有个新兵,学了一个月才学会。那个人比陛下笨。
那朕排第几?
倒数第二吧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然后我们同时笑了出来。
这是我和戚继光之间最轻松的一段时光。
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,没有军事改革的沉重压力,没有生死存亡的紧迫感。就是一个老将军教一个年轻皇帝骑马,摔了十三次,掉进了一次泥坑,最后终于学会了。
简单。
纯粹。
像是两个普通人之间的相处。
我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,讲的是一个老拳击教练和一个年轻拳手的故事。教练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拳手,最后拳手成了冠军,教练坐在台下笑。
那时候我觉得那个故事太煽情了。
现在我觉得——那个故事太真实了。
陛下在想什么?戚继光问。
没什么。我说,在想一个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