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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故事?
一个老师和学生的故事。
说来听听?
我想了想,摇了摇头:改天再说。
他没有追问。
我们走到营地边上的时候,遇到了一队刚训练完的士兵。他们看到我和戚继光并肩走来,赶紧站到路边行礼。
陛下万岁!戚帅好!
声音参差不齐的,有的喊得响,有的喊得小,像是一群鸟在叫,叽叽喳喳的。
戚继光皱了皱眉:喊口号都喊不齐,回去练。
士兵们缩了缩脖子,赶紧跑了。
我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。
你对他们比对朕凶多了。
陛下是皇帝,末将不敢凶。他说,他们是兵,末将不凶不行。兵这个东西,你对他好他就蹬鼻子上脸,你凶他他反而服你。
那朕呢?朕也蹬鼻子上脸了?
陛下不一样。他说,陛下是末将的主公。主公和兵不一样。
有什么不一样?
他想了想。
兵是末将的手脚。主公是末将的脑袋。他说,手脚不听话,打一顿就好了。脑袋不听话……那就完了。
所以你不敢打朕的脑袋。
末将不敢。他笑了,但末将可以教陛下的脑袋。
你这是在拐着弯说朕笨?
末将不敢。末将说的是天资聪颖。
朕说了再说这种话就砍了你。
末将说的是实话。陛下要砍末将,末将也没办法。
我瞪了他一眼。
他笑得更开心了。
如果抛开皇帝和臣子的身份,抛开君臣之间的礼数和距离,我和戚继光之间的关系,大概最接近——
师徒。
他是我的老师。
不是教我读书写字的老师,而是教我怎么当一个皇帝的老师。
他教我练兵,教我打仗,教我怎么看人,教我怎么用人。现在又教我骑马。
他把自己会的东西,一样一样地教给我。
不求回报。
不图名利。
只是因为他觉得——这些东西,我应该会。
陛下。戚继光忽然说。
末将还想教陛下一样东西。
什么?
射箭。
我看着他。
朕连马都骑不好,你还想教朕射箭?
骑马不是已经学会了吗?他理直气壮地说,会骑马了就该学射箭。骑射骑射,骑和射是一体的。光会骑不会射,那叫骑驴,不叫骑马。
朕骑的是马,不是驴。
不会射箭的话,骑马和骑驴没区别。
我被他噎住了。
行吧。我说,明天教。
他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。
我们并肩走回营地。
夕阳把校场染成了金色,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地上并排走着。
戚继光走在我左边,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一些——大概是这几天心情好,身体也跟着好了一点。他的背还是直的,虽然瘦得像一根竹竿,但那根竹竿立得很正。
陛下。他忽然说。
又怎么了?
末将刚才说陛下天资聪颖,不全是客气话。
陛下学东西确实快。他说,语气很认真,不光是骑马。末将跟陛下说的那些练兵的事、打仗的事,陛下一听就懂,有些地方甚至比末将想得还深。末将带兵四十五年,见过的聪明人不少,但像陛下这样的,不多。
他顿了一下,目光看向远处的营地,声音放低了。
有时候末将甚至觉得……陛下不像是在学,倒像是在……印证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印证?
就是那种感觉。他皱着眉头,像是在斟酌用词,末将跟陛下说一个战术,陛下听完之后的反应不是原来如此,而是果然如此。这两个不一样。原来如此是第一次听到,果然如此是早就知道了,只是在确认。
他转过头来看着我,目光很深。
陛下以前学过兵法?
朕看过一些书。我说,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。
什么书?
杂书。我说,朕小时候在宫里闲着没事,什么书都翻。
他看了我一会儿,没有继续追问。
但我知道他没有完全相信。
戚继光是个聪明人。他不会刨根问底,但他会把疑问记在心里。
不过这不重要了。
他不需要知道我的秘密。他只需要知道——我是一个值得他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人。
这一点,他已经确认了。
戚帅。我说。
末将在。
你再夸朕,朕真砍了你。
他哈哈笑了两声。
笑完之后咳了一下。
只咳了一下。
他赶紧忍住了。
我没有回头看他。
我继续往前走,步子没有变。
但我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