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末将问了几个新兵,他们说赵教官和别的教官不一样。别的教官只会喊快快快,赵教官会告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。比如站军姿,别的教官说站直了,赵教官说站直了是为了让你的脊梁骨记住什么叫挺直,上了战场你害怕的时候,身体会自己挺直,因为它记住了
末将听了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戚帅果然没有看错人。
我把信放下。
戚继光没有看错人。
他从来不会看错人。
两年前他淘汰了赵铁柱,不是因为赵铁柱不好,而是因为赵铁柱不适合当火铳兵。但他记住了这个人。他知道赵铁柱有别的本事——不是打仗的本事,而是教人的本事。
两年后,他把赵铁柱找了回来,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。
这就是戚继光。
他不只是会练兵。
他会用人。
他知道每一个人的长处和短处,知道把什么人放在什么位置上能发挥最大的作用。赵铁柱装不好火铳,但他能把新兵的底子打好。这就够了。
一支军队不是只需要能打仗的人。
还需要能教人的人。
赵铁柱就是那个能教人的人。
我拿起毛笔,给李如松回了一封信——
如松:赵铁柱之事,朕已知悉。戚帅用人之明,朕深以为然。着赵铁柱正式任天威营基础训练教官,给六品武官衔,月俸比照千户。另,赵铁柱在蓟镇新兵营带出来的兵,若有表现优异者,可择优选入天威营。
写完之后,我又加了一句——
告诉赵铁柱,朕记得他。两年前他在校场上说的那句话——将军就因为末将装不好一杆破铳,就不要末将了——朕一直记得。现在朕告诉他,朕没有不要他。朕只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位置给他。
我把信封好,交给王福。
然后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——赵铁柱跪在校场上,被人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看,眼睛里全是不甘。
两年后,他又回来了。
不是以士兵的身份,而是以教官的身份。
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戚继光帮他找到的。
这个快要死的老将军,在生命的最后阶段,还在做这样的事——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天威营,为大明,为每一个像赵铁柱这样的人找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。
窗外的蝉鸣声又响起来了,嗡嗡嗡的,没完没了。
七月的京城,热得像蒸笼。
但我心里有一块地方是凉的。
因为我知道——蓟州那边,戚继光还在写他的练兵手册。
每天写到深夜。
咳血也不停笔。
他在和时间赛跑。
而时间,从来不等人。
我睁开眼睛,拿起书案上那沓手稿——戚继光的练兵手册,已经写了厚厚一摞了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
末将此生无憾。
我把手稿合上,放好。
然后拿起下一份奏折,继续批。
窗外的蝉还在叫。
日子还在过。
但有些东西,正在一点一点地流走。
像沙漏里的沙子。
看得见,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