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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起下一份奏折,是户部的——今年夏税的数目出来了。
数字还不错。
张居正的一条鞭法虽然被我改了不少,但核心框架还在,税收一直很稳定。国库现在有存银一千二百万两,比万历十年翻了将近一倍。
但这还不够。
一千二百万两听着多,但要养天威营、要造火器、要修路、要开海、要办银行——到处都要花钱。银子就像水,流进来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流出去的速度。
所以我需要银行。
不是为了存钱,是为了让钱流动起来。
前世学经济学的时候,教授说过一句话——货币的价值不在于它有多少,而在于它流动得有多快。一两银子如果锁在地窖里,它就是一两银子。但如果它在银行里转一圈——存进来、贷出去、收回来、再贷出去——它就变成了三两、五两、十两。
这就是金融的魔力。
也是我要办皇家银行的真正原因。
不是为了赚利息那点小钱,是为了把整个大明的经济盘活。
江南的商人手里有大量的银子,但这些银子大部分都埋在地窖里。他们不敢花,不敢投,因为没有安全的渠道。地下钱庄利息高、风险大,官府的信用又靠不住。所以他们宁可把银子埋起来,也不愿意拿出来用。
皇家银行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。
给商人一个安全的、有官方背书的、能赚钱的渠道,让他们把银子从地窖里挖出来,放进银行里。然后银行再把这些银子贷给需要的人——开矿的、造船的、修路的、办工坊的。
钱流动起来了,经济就活了。
经济活了,税收就多了。
税收多了,我就有更多的钱去做我想做的事。
这是一个正循环。
而沈万金,就是启动这个正循环的第一把钥匙。
半个月后,王道明的第二封信到了。
信很短,只有一页纸,但每个字都透着兴奋——
臣将陛下的回信原文念给沈万金听。沈万金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——皇上是个明白人。
他当场拍板,愿意投银五十万两。
但他有一个条件——他要亲自见陛下一面。
五十万两。
这个数字不小了。整个皇家银行的启动资金,我预计是两百万两。沈万金一个人就出了四分之一。
但他要见我。
这也在意料之中。
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,换了谁也不会光凭一封信就把钱掏出来。他要亲眼看看这个皇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,值不值得他押上身家。
我提笔回信——
准。着沈万金八月初一入京,朕在西苑见他。
写完之后,我放下笔,看着窗外。
天色已经暗了,院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,橘黄色的光在晚风里晃来晃去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。
八月初一。
还有半个月。
半个月后,我要见一个江南最精明的商人,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银子交出来。
说服是求人,心甘情愿是让人觉得自己赚了。
这两者之间的区别,就是做生意和做皇帝的区别。
我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骨头咔咔响了几声,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王福,传膳吧。
是,万岁爷。王福应了一声,脚步声轻轻地远去了。
我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院子里桂花的香气,甜丝丝的,混着远处御膳房飘来的饭菜味。
八月。
桂花开了。
秋天要来了。
而我的银行,也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