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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老太监，有时候比朝堂上那些大臣看得还透。

你说得对。我笑了笑，他是在告诉朕——他不只是来投资的，他是来投靠的。六十万两，买的不是银行的股份，是朕的信任。

那万岁爷信他吗？

信不信不重要。我走到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，金黄色的小花缀满了枝头，香气浓得化不开，重要的是他的银子是真的。银子不会骗人。

沈万金走后的第三天，王道明又来了一封信。

这次不是关于沈万金，是关于其他商人。

臣禀陛下：沈万金入京面圣之事，已在江南商界传开。众商闻沈万金投银六十万两于皇家银行，且得陛下亲自接见，皆大为震动。三日之内，已有十七家商号遣人来问臣，皇家银行是否还接受投资。

其中较大者有——杭州丝商陆家，愿投银三十万两；松江布商徐家，愿投银二十万两；徽州盐商程家，愿投银四十万两；宁波海商周家，愿投银二十五万两。另有十余家中小商号，各愿投银五万至十万两不等。

臣粗略统计，若上述商号均如约投银，皇家银行的启动资金可达二百六十万两，超出陛下预定的二百万两。

我看完信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二百六十万两。

超额了。

这就是羊群效应——沈万金是头羊，他一动，后面的羊就跟着动了。商人最怕的不是亏钱，是别人赚了钱自己没赚到。沈万金投了六十万两，还得到了皇帝的亲自接见，这个消息传出去，其他商人坐不住了。

不投？万一银行真的赚钱了呢？万一沈万金因此攀上了皇帝呢？到时候沈万金吃肉，他们连汤都喝不到。

投？风险确实有，但有皇帝背书，有沈万金带头，风险至少比地下钱庄小。

所以他们投了。

这就是我要的效果。

我拿起毛笔，给王道明回信——

道明：银行启动资金以二百万两为限，超出部分暂不接受。告诉那些商人——名额有限，先到先得。朕不是来者不拒，朕是择优录取。

这句话不是为了拒绝他们，是为了制造稀缺感。

前世做项目融资的时候，我学到一个道理——钱太容易拿到，投资人反而不珍惜。你得让他们觉得这个机会很稀缺，很难得，错过了就没有了。这样他们才会认真对待，才会把银子当回事。

写完回信，我又拿出一张白纸，开始画银行的框架。

存贷业务——这是银行的核心。吸收存银，发放贷款，赚取利差。存银利率定在年息三分，贷银利率定在年息一分。利差七厘，就是银行的利润。

汇兑业务——这是银行的第二大收入来源。商人做生意，银子要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。运银子成本高、风险大——路上有土匪，有贪官，还有损耗。银行可以提供汇兑服务——商人在苏州存银子，拿一张银票，到京城就能取出来。银行收取汇兑费，按金额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不等。

票据业务——这是最有前景的业务。商人之间做生意，不一定要用现银。银行可以发行银票，银票就是钱。拿着银票可以买东西、可以还债、可以交税。银票比银子轻、比银子方便、比银子安全。

我画了一张图，把三大业务的流程画得清清楚楚。

然后我又画了一张组织架构图——

总行设在京城，由户部派员监管，但日常经营由商人自己管理。总行下设分行，第一批分行设在苏州、杭州、南京、广州四地。每个分行设掌柜一名、账房若干、伙计若干。

掌柜由投资商人推举，总行审核。账房必须通过考试——我会出一套考题，考的是算术、记账、风险评估。

这套框架，在前世看来简陋得可笑。但在万历十八年的大明，这已经是超越时代两百年的东西了。

我把图纸收好，锁进书案的抽屉里。
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，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秋天真的来了。

王福。

奴婢在。

传旨户部——着户部右侍郎王道明全权负责皇家银行筹备事宜，一应所需，户部优先拨付。银行定于九月十五正式开业。

王福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了。

九月十五。

还有一个半月。

一个半月之内，我要把一个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东西，从纸上变成现实。

存贷、汇兑、票据。

三根柱子，撑起一座银行。

一座银行，撑起一个帝国的经济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——银行、证券交易所、期货市场、保险公司。那些复杂的金融体系，是几百年慢慢演化出来的。

而我要在几年之内，把它们的雏形搭起来。

不急。

一步一步来。

先把银行立住。

其他的，以后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