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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名单折好，放进抽屉里。

王福，再传一道旨——着王道明在银行门口立一块牌子，上面写八个字。

哪八个字？

童叟无欺，存取自由。

王福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万岁爷，这八个字好。像是做买卖的招牌。

银行本来就是做买卖。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只不过做的是银子的买卖。
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，把地上的青砖照得发亮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，梆子敲得清脆——梆、梆、梆——三更天了。

九月十五。

皇家银行开业的第一天。

一百九十三万两。

这个数字，会被记在大明的史书里。

不是因为它有多大，而是因为它是一个开始。

一个全新的开始。

从今天起，大明有了银行。

从今天起，银子不再是埋在地窖里的死物，而是流动的、活的、能生钱的东西。

从今天起，这个帝国的经济，开始按照我设计的方式运转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闻到了窗外桂花的香气。

甜的。

像是胜利的味道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银行的运转比我预想的顺利。

王道明每三天送一份报告过来，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——

开业第五天，总存银突破三百万两。

开业第十天，苏州分行开业，当天收存银八十万两。

开业第十五天，杭州分行开业，当天收存银六十万两。

第一笔贷款也发出去了——借款人是一个在京城开布庄的商人，借了五百两，年息一分，用布庄做抵押。手续办了不到半个时辰，银子就到手了。

那个商人拿到银子的时候，据说愣了半天，说了一句——这比找钱庄借方便多了。钱庄借五百两，光是打点就要花五十两。

这就对了。

银行的优势就在这里——规范、透明、成本低。

钱庄是私人的，借钱要看关系、要打点、利息还高。银行是官方的，只要你有抵押，手续齐全，银子就能到手。不用求人，不用送礼，不用看谁的脸色。

当然，问题也有。

王道明在报告里提到了两个问题——

第一，人手不够。银行的业务量比预想的大，账房忙不过来，经常要加班到深夜。

第二，假银票。已经有人开始仿造皇家银行的存银凭证了。虽然仿得很粗糙，一眼就能看出来，但这说明有人在打银行的主意。

第一个问题好解决——招人就行。我让王道明从各地的钱庄、票号里挖人，给高薪，不愁没人来。

第二个问题麻烦一些。

假银票这个事，前世的银行也遇到过。解决办法就是防伪——水印、暗记、特殊纸张、特殊油墨。

我想了想，给王道明写了一封信——

银票防伪之事，着工坊赵铁柱配合。朕会另行设计防伪标记，交由工坊制作专用印版。银票用纸改为特制桑皮纸，纸中嵌入细丝，非工坊不能制造。

写完之后，我又加了一句——

告诉王道明，假银票的事不要声张。抓到仿造者，按律严惩，但不要大张旗鼓。银行刚开业，信用最重要。假银票的消息传出去，会动摇商人的信心。

我把信封好，靠在椅背上。

银行的事，暂时上了正轨。

但我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
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——第一次坏账、第一次挤兑、第一次金融危机。这些事迟早会来，只是时间问题。

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。

现在，我还有另一件事要操心。

我拿起书案角落里的一封信——李如松的信。

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

陛下，戚帅的身体，又差了。

我看着这句话，看了很久。

窗外的桂花香还在，但我突然觉得，那股甜味里混进了一丝苦涩。

像是秋天的味道。

好的和坏的，搅在一起。

分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