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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初三。
新妃子入宫了。
这件事不是我主动要的,是太后安排的。
太后说——皇帝后宫单薄,皇后贤淑但体弱,郑贵妃虽得宠但性子太烈,宫里需要一个安静的人。
安静的人。
太后选人的标准很有意思。不是漂亮,不是家世,是。
我没有反对。
后宫的事,太后比我懂。而且说实话,我对后宫没什么兴趣——穿越过来这些年,我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朝政上了,后宫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必须维持的政治平衡。皇后管家,郑贵妃争宠,我在中间和稀泥。现在太后要加一个人进来,只要不添乱,我无所谓。
新妃子姓刘,名字叫刘婉清,封号淑妃。
她是河南归德府人,父亲是个七品县令,家世不高不低。太后选她,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一点——家世太高的容易跋扈,家世太低的撑不起场面,七品县令的女儿刚刚好。
入宫那天,我在乾清宫见了她。
第一眼的印象——像一幅画。
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画,是那种淡淡的水墨画。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宫装,头上只插了一支玉簪,没有金钗没有珠翠。脸很白,眉毛很淡,眼睛不大但很清亮,像是山里的泉水。
她进殿的时候走路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不像郑贵妃,郑贵妃走路带风,环佩叮当响,隔着三丈远就知道她来了。刘淑妃走路像猫,安安静静的,要不是我一直看着门口,差点没注意到她已经进来了。
臣妾刘氏,拜见陛下。
她的声音也很轻,像是怕吵到谁似的。跪下去的时候动作很标准,一看就是练过的——大概入宫前被教了很久的规矩。
起来吧。
她站起来,垂着眼睛,不敢看我。
我打量了她一会儿。
二十岁左右,身材纤细,站在那里像一棵细竹子。手指很长,指甲修得很整齐,没有涂蔻丹。
你叫刘婉清?
是,陛下。
会读书吗?
她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皇帝第一个问题是这个。
回陛下,臣妾……略识几个字。
略识几个字是多少?
她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臣妾读过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,也读过一些诗词。父亲在世时,偶尔也教臣妾读些经史。
在世时?我注意到了这个词。
父亲去年病故了。她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我沉默了一下。
七品县令的女儿,父亲刚去世一年就被选进了宫。这在这个时代不算什么稀奇事——对于一个失去父亲的小官之女来说,入宫可能是最好的出路。
你父亲教你读什么经史?
《史记》和《资治通鉴》。她说这两个书名的时候,声音稍微大了一点,像是提到了什么让她有底气的东西。
我挑了挑眉。
《史记》和《资治通鉴》。
这两本书,在这个时代,不是一般女子会读的。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是女子的,但《史记》和《资治通鉴》是男人读的书,是做官的人读的书。一个七品县令教女儿读这两本书,说明这个县令不一般。
你父亲是个有见识的人。我说。
她没有说话,但我看到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行了,你先回去歇着吧。我摆了摆手,王福,安排淑妃住翊坤宫西配殿。
王福应了一声。
刘淑妃行了礼,退了出去。
她走的时候,我又看了她一眼。
背影很直,像她说的那两本书一样——有骨头。
万岁爷觉得这位淑妃怎么样?王福在她走后问。
安静。我说。
太后说的没错。王福笑了笑,这位淑妃确实安静。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,还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妃子。进殿到出殿,一共说了不到十句话。
安静好。我拿起奏折,宫里够吵了。
王福识趣地没再说什么,退到了一边。
我继续批奏折,但脑子里还在想刘淑妃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