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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想她这个人，是想太后的用意。

太后选她进来，不只是为了。太后是在平衡后宫。

郑贵妃太强势了。这几年她越来越不安分，三天两头在我耳边吹风，说皇后身体不好、管不了后宫的事，暗示我把后宫的权力交给她。我一直没理她，但太后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

所以太后选了一个的人进来。

不是为了跟郑贵妃争，是为了稀释郑贵妃的存在感。后宫多一个人，郑贵妃的注意力就会分散一些，闹腾的精力也会少一些。

太后这步棋，下得不错。

当然，前提是刘淑妃真的。

如果她只是装的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不过我觉得她不像是装的。装安静的人，眼神会飘，会偷偷观察周围的反应。她的眼神很稳，从头到尾都垂着，不是刻意垂着，是习惯性地垂着——那是一个从小就安静的人才有的习惯。

算了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
后宫的事，不是我现在最操心的。

果然，郑贵妃当天晚上就来了。

她是踩着晚膳的点来的，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，头上插满了金钗珠翠，环佩叮当响，隔着老远就听到了。

陛下，臣妾听说今天新来了一位妹妹？她一进门就笑盈盈地说，声音甜得像蜜，但我听出了底下的酸味。

嗯，太后安排的。我头也没抬，继续看奏折。

太后真是操心。郑贵妃在我对面坐下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，臣妾听说这位刘妹妹家世不高？一个七品县令的女儿？

家世不高怎么了？

没怎么。郑贵妃抿了一口茶，臣妾就是觉得，陛下什么样的人没见过，一个小县令的女儿，怕是入不了陛下的眼。

我放下奏折，看了她一眼。

郑贵妃的脸很漂亮，浓眉大眼，嘴唇红润，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若隐若现。但她的眼睛里永远有一股子不安分的劲儿，像是一团火，烧得旺旺的，随时可能烧到别人身上。

贵妃。我的声音平平的，朕的眼里看什么人，不劳你操心。

郑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然后又恢复了：陛下说的是，是臣妾多嘴了。

她没有再提刘淑妃的事，转而聊起了别的——皇三子朱常洵最近学了什么字，会背什么诗了。她说起儿子的时候，眼睛里的火变成了光，是真心的骄傲和疼爱。

我听着，偶尔应一两句。

郑贵妃这个人，我了解。她不坏，但她太想赢了。她想赢过皇后，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，想成为这个后宫里最重要的女人。这种欲望本身没有错，但在皇宫里，太强的欲望是危险的。

她坐了大约半个时辰，见我一直在看奏折，识趣地走了。

走的时候，环佩声叮叮当当的，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了很久。

我放下奏折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
后宫。

前朝。

银行。

戚继光。

每一件事都在抢我的注意力，每一件事都不能放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拿起了李如松最新的信。

信上说，戚继光这几天又吐血了。太医说他的肺已经坏了大半，撑不了太久了。但他还是每天坚持去校场，坐在一把椅子上看士兵训练。他已经站不起来了，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
戚帅说，他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写完。他让末将转告陛下——练兵手册的最后三章，他一定会写完。

我把信放下。

窗外的风呼呼地吹，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十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，冷气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凉飕飕地贴着脖子。

练兵手册的最后三章。

他在和时间赛跑。

而我能做的，只有等。

等他写完。

等他……

我没有继续想下去。

拿起奏折，继续批。

毛笔落在纸上，沙沙地响。

夜很深了。

更鼓声从远处传来，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，四更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