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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是一阵沉默。

风从营地上吹过来，呜呜地响，吹得帐篷的帷幔猎猎作响。

我加快了脚步，走回了自己的帐篷。

王福在帐篷里等我。

他看到我的表情，什么都没问，只是默默地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。

我接过茶，喝了一口。茶很烫，烫得舌头有些疼，但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，暖了一路。

李如松在灵前磕了一百个头。我说。

王福沉默了一下，低声道：李将军是个重情义的人。

他不只是重情义。我放下茶杯，他是真的把戚继光当父亲。

王福没有说话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李如松的父亲李成梁是辽东总兵，也是一代名将。但李成梁和李如松的关系并不好——李成梁嫌李如松太莽，李如松嫌李成梁太保守。父子俩见面就吵，吵完就冷战，冷战完又吵。

反倒是戚继光，和李如松的关系更像父子。

戚继光教他练兵，教他打仗，教他做人。骂他的时候毫不留情——你这个莽夫，脑子是不是让马踢了——但骂完之后又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改。

李如松嘴上不服，心里服得很。

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末将这辈子最怕两个人，一个是我爹，一个是戚帅。但末将怕我爹是因为他会揍末将，怕戚帅是因为他会失望。

怕一个人失望，比怕一个人揍你，重得多。

现在戚继光走了。

李如松再也不用怕谁失望了。

但我知道，他宁愿一辈子被戚继光骂，也不愿意戚继光走。

王福。我睁开眼睛。

奴婢在。

明天回京之前，朕要见李如松一面。

告诉他，洗把脸再来。别顶着一脑门子血来见朕。

王福愣了一下，然后轻声道：万岁爷知道了？

朕什么都知道。我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，但朕什么都没看到。

王福明白了。他点了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
风还在吹，帐篷的帆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，像是在呼吸。

我坐在那里，想着明天要跟李如松说什么。

要说的话很多。

天威营交给你了。

戚继光的练兵手册你要背下来。

你不能再莽了，你是主帅，不是先锋。

但最重要的一句话，不是这些。

最重要的一句话是——

戚继光把你交给了朕。朕会像他一样，盯着你。

你要是敢浪死，朕到了地下也饶不了你。

我想着想着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。

大概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