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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初五。

回到京城的第二天，我做了一件事——换兵部尚书。

原来的兵部尚书叫张学颜，是张居正时代留下来的老人。这个人能力不差，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——他太保守了。

保守到什么程度呢？天威营成立的时候，他上了三道折子反对，说祖制无此先例。火铳列装的时候，他又上了两道折子，说火器奇技淫巧，不可为军之主力。每次我要做什么军事上的改革，他都要跳出来拦一下。

以前有戚继光在，我不太在乎兵部尚书是谁——戚继光直接向我汇报，兵部插不上手。但现在戚继光走了，天威营交给了李如松，我需要一个能配合我的兵部尚书。

李如松不是戚继光。

戚继光能镇住兵部，李如松镇不住。戚继光的威望摆在那里，兵部的人不敢跟他对着干。李如松虽然能打，但资历浅，在朝堂上没有根基，兵部的那些老油条随便使个绊子就能让他焦头烂额。

所以我需要换人。

换一个听话的、能干的、不会给我添堵的兵部尚书。

我选了石星。

石星这个人，我观察了很久。他是万历五年的进士，在兵部干了十几年，从主事一路升到侍郎。他不是那种特别出色的人才，但他有两个优点——第一，他懂军事，不是纸上谈兵的那种懂，是真的去过边关、看过军营、和将领们打过交道的那种懂。第二，他听话。

听话不是贬义词。

在我的体系里，兵部尚书不需要有自己的主见，他需要的是执行力。军事战略由我来定，兵部尚书负责把我的战略落实下去——调兵、拨饷、协调后勤、处理军务。这些事需要的不是创造力，是执行力。

石星的执行力很强。

他在兵部当侍郎的时候，经手的每一件事都办得干净利落，从不拖泥带水。我让他办的事，他从来不问为什么，只问什么时候要。

这就够了。

我在朝会上宣布了这个任命。

着兵部右侍郎石星升任兵部尚书，即日到任。原兵部尚书张学颜，年老体衰，准其致仕，赐银百两，荫一子入国子监。

张学颜跪在地上谢恩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如释重负，也有不甘心。他在兵部干了大半辈子，最后被一道圣旨打发回家了。但他也知道，他和我的路子不一样，早晚会有这一天。

石星跪在旁边接旨，表情倒是很平静。他磕了三个头，说了一句臣领旨，必不负陛下所托，然后站起来，退回了队列里。

朝会结束后，我单独见了石星。

在御书房里，就我们两个人。

石星，朕跟你说几句实话。我坐在书案后面，看着他。

他站在书案前面，微微弯着腰，态度恭敬但不卑微：臣洗耳恭听。

戚继光走了，天威营交给了李如松。李如松能打，但他不懂朝堂。兵部的那些人，你比朕清楚——阳奉阴违的、拖拖拉拉的、吃空饷的、喝兵血的，什么人都有。朕需要你把兵部管好，不要让这些人给李如松添堵。

臣明白。

第二件事。朕接下来有一些军事上的计划，需要兵部全力配合。具体是什么，朕现在不能告诉你，但你要做好准备——可能会很大，可能会让很多人反对。

石星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陛下，臣有一个问题。

臣需要知道多少？

我看了他一眼。

这个问题问得好。

他不是在问计划是什么，他是在问我的权限在哪里。他想知道自己该知道多少，不该知道多少。

这是一个聪明人的问题。

你需要知道的，朕会告诉你。你不需要知道的，不要问。我说。

臣明白。他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
第三件事。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，戚继光留了一本练兵手册。这本手册，朕会让人抄一份给你。你不需要全部看懂，但你需要知道天威营是怎么运作的。兵部尚书不懂天威营，就管不好天威营的后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