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第二台蒸汽机在十天后造好了。
老赵吸取了教训,锅炉的壁厚从半寸加到了一寸,铸造的时候他亲自守在炉子旁边,盯着铁水倒进模具的每一个瞬间。铁水是白色的,亮得刺眼,倒进模具的时候滋滋地冒着白烟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。
慢点倒,慢点。老赵的声音沙哑而紧张,太快了会卷气,卷了气就有砂眼。
铸好之后他把锅炉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,用小锤子一寸一寸地敲,听声音判断内部有没有缺陷。叮叮叮的敲击声在工坊里回荡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这回没问题。他拍了拍锅炉,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,结实得很。
鲁方也做了改进。他把活塞的密封从牛皮条换成了铅环——用软铅铸成的薄环,套在活塞外面,靠蒸汽压力把铅环压紧在气缸壁上。这个设计比牛皮条好得多,因为铅是软金属,能自动填充气缸壁上的微小凹坑。
这个主意不错。我看着那个铅环说。
草民想了三天才想出来的。鲁方说,语气里有一丝得意,铅软,受压会变形,变形之后刚好贴住气缸壁。就像……就像用面团堵瓶口,越按越紧。
我点了点头。这个原理和前世的活塞环是一样的,只不过材料不同。铅环的耐久性肯定不如铸铁环,但作为过渡方案,够用了。
第二台蒸汽机的外观比第一台好看了一些——至少螺栓够用了,不用再拿铁丝绑。但它依然很丑,像一个用废铁拼凑出来的怪物,蹲在工坊院子里,黑乎乎的,冒着热气。
点火。鲁方说。
这一次,所有人都站得远远的。上次爆炸的阴影还在,工匠们躲在墙后面探头探脑地看,只有鲁方和老赵站在蒸汽机旁边。我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,王福站在我身后,手里端着茶,茶已经凉了也没喝一口。
炭火烧起来了。噼啪声,咕嘟声,嗤嗤的蒸汽声——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声音,但这次听起来格外刺耳,因为每一个声音都让人想起那声巨响。
压力计里的水银柱慢慢上升。
到了红线。
开阀门。鲁方说。
老赵拧开了阀门。
嗤——蒸汽冲进气缸。
活塞动了。
这次它推出去了七寸——比上次多了两寸。连杆带动曲轴转了将近半圈,飞轮跟着转了起来——
然后停了。
不是爆炸,不是卡住,是蒸汽漏了。
嗤嗤嗤嗤——蒸汽从气缸和锅炉之间的连接处往外喷,像是有人在那里开了一个水龙头。白色的蒸汽柱冲天而起,在阳光下散成一片白雾。
接口漏了!老赵喊了一声,冲上去想拧紧螺栓。
别碰!烫!鲁方一把拉住他。
太迟了。老赵的手已经碰到了螺栓,嘶的一声,他缩回手,手掌上烫出了一个水泡。
我说了别碰!鲁方吼道。
你说晚了!老赵吼回去。
蒸汽继续往外漏,压力迅速下降,活塞再也推不动了。飞轮转了半圈之后慢慢停了下来,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嗡响,像是一头巨兽临死前的叹息。
第二次试车,失败。
我走下楼,来到院子里。蒸汽已经散了大半,空气里湿漉漉的,带着一股铁锈和煤烟混合的气味。
什么原因?我问。
鲁方蹲在连接处旁边,仔细看了看。接口处用的是铜垫片密封,但铜垫片已经变形了,被高温高压挤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,边缘翘起来,蒸汽就是从翘起来的地方漏出去的。
铜垫片不行。鲁方说,温度一高就软了,压力一大就变形。
换铁垫片?老赵说。
铁垫片太硬,贴不紧,一开始就漏。
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。密封问题,又是密封问题。蒸汽机的每一个接口、每一条缝隙都是蒸汽逃跑的通道,而他们手里的材料和工艺,还不足以把所有通道都堵死。
我想了想,说:试试铅垫片。
鲁方和老赵同时看向我。
铅软,我说,拧紧螺栓的时候铅垫片会被压扁,填满接口处的所有缝隙。而且铅的熔点低,但不至于在蒸汽温度下融化。
鲁方的眼睛亮了:对!和铅环是一个道理!
他立刻动手,用铅皮剪了一个垫片,换上去,拧紧螺栓。铅垫片被压扁了,严丝合缝地贴在接口处。
再试。鲁方说。
第三次点火。
这次接口没有漏气。蒸汽顺利地从锅炉进入气缸,活塞被推出去了八寸,连杆带动曲轴转了大半圈,飞轮转了起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