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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不是三寸,不是五寸,不是八寸——活塞一口气推到了底,咚的一声撞在气缸末端的缓冲垫上。连杆被拉动,曲轴转了半圈,飞轮跟着转了起来。
然后凸轮轴切换了阀门,排气口打开,进气口关闭。气缸里的废蒸汽被排出去,发出一声低沉的噗——活塞在飞轮的惯性带动下回到了起始位置。
进气口再次打开。
嗤——噗。嗤——噗。嗤——噗。
活塞开始往复运动了。
飞轮转了起来。一圈,两圈,三圈——越转越快,从缓慢的晃动变成了稳定的旋转。飞轮的边缘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色圆环,空气被搅动,发出持续的嗡嗡声,像一群蜜蜂在飞。
五圈。十圈。二十圈。
没有停。
三十圈。四十圈。五十圈。
还在转。
嗤——噗。嗤——噗。嗤——噗。蒸汽机发出稳定的节奏声,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。锅炉里的水持续沸腾,蒸汽持续产生,活塞持续往复,飞轮持续旋转。
一百圈。
没有漏气。没有卡住。没有爆炸。
工坊里依然安静。安静到我能听到飞轮旋转时轴承发出的细微吱吱声,能听到蒸汽在铜管里流动的嘶嘶声,能听到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飞轮。
它在转。真的在转。不是靠人力,不是靠畜力,不是靠水力风力——是靠烧开水产生的蒸汽在转。
两百圈。三百圈。
鲁方站在蒸汽机旁边,一动不动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但他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飞轮,盯着那个他亲手打造的、用了四十三天和七次失败才换来的旋转。
老赵站在另一边,手里还攥着铁钳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的眼睛眯着,嘴角往上翘着,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——那是一个倔老头在拼命忍住笑的表情。
五百圈。
飞轮还在转。
我从二楼走了下来。
院子里的工匠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我走到蒸汽机前面,站住了。
飞轮在我面前旋转,带起的风吹动了我的衣摆。嗡嗡嗡的声音充满了整个院子,和嗤——噗、嗤——噗的节奏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粗犷的、笨拙的、但充满力量的乐曲。
我伸出手,感受飞轮带起的风。
风是热的。带着蒸汽的湿气和铁器的温度,扑在手背上,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在呼吸。
成了。我说。
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然后院子里炸了。
不是蒸汽机炸了——是欢呼声炸了。工匠们喊了起来,叫了起来,有人拍手,有人跺脚,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。那声音比锅炉爆炸还响,在工坊的围墙之间来回弹,嗡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慢慢散去。
飞轮还在转。
嗤——噗。嗤——噗。嗤——噗。
它不知道外面在欢呼。它只知道转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