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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芝龙来得很快。

接到旨意后第十二天，他就到了京城。这个速度说明他要么骑了快马，要么走的海路——从福建坐船到天津卫，再从天津卫骑马进京，比走陆路快得多。

他被带到御书房的时候，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味。

臣郑芝龙，叩见陛下。他跪下行礼，动作比上次利索了不少——看来有人教过他宫廷礼仪了。但他的官话还是那个味道，闽南腔浓得能拧出水来。

起来。我说，朕有东西给你看。

我没有直接告诉他蒸汽船的事。我让王福带他去了工坊。

鲁方和老赵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蒸汽机经过这些天的调试和改进，运行得比第一次稳定了许多——铅环换了新的，滑阀重新磨过了，轴承加了更好的润滑油脂。鲁方还在飞轮上装了一根皮带，连着一台小型磨面机，蒸汽机一转，磨面机就跟着转，面粉从磨盘边缘簌簌地落下来。

点火。我说。

鲁方点了火。半个时辰后，蒸汽机开始运转。

嗤——噗。嗤——噗。嗤——噗。

飞轮转了起来，皮带带动磨面机，磨盘嗡嗡地响，面粉像雪一样飘落。

郑芝龙站在蒸汽机前面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他的嘴巴张着，眼睛瞪着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。他盯着飞轮看了很久，又盯着磨面机看了很久，然后绕着蒸汽机转了一圈，蹲下来看锅炉，站起来看气缸，伸手摸了摸连杆——被烫了一下，嘶的一声缩回手。

这……这是什么？他的声音有点发飘。

蒸汽机。我说，烧水产生蒸汽，蒸汽推动活塞，活塞带动飞轮。不用人力，不用畜力，只要有水和炭，它就能一直转。

郑芝龙又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在海上混了半辈子的人，突然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时的表情。

陛下，他说，语速突然快了起来，闽南腔更重了，这个东西……能装到船上吗？

我笑了。

这就是我叫他来的原因。一个真正的海上枭雄，不需要你告诉他蒸汽机能干什么——他自己就能想到。

我说，不但能装到船上，朕还要造一种新船。

我把他带回了御书房。

桌上已经摊好了我画的草图——一艘蒸汽铁甲船的概念图。画得很粗糙，但关键要素都有：船体用铁板包覆，吃水线以下用铆接铁板代替木板；船中部安装蒸汽机，通过齿轮和传动轴连接船尾的螺旋桨；甲板上装火炮，船舷两侧开炮口。

这是朕构想的新船。我指着草图说，船体包铁，不怕火攻。蒸汽机驱动，不用帆不用桨，无风也能走。装火炮，能打仗。

郑芝龙凑过来看了半天，手指在草图上比划着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，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——大概是在心里算船的尺寸和重量。

陛下，他终于开口了，语气很谨慎，臣有几个问题。

第一，这个……螺旋桨？他指着船尾的那个东西，这是什么？

一种推进装置。我拿起笔，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一个螺旋桨的详图——三片叶片，固定在一根轴上，轴连着蒸汽机。它在水里旋转的时候，会把水往后推，船就往前走了。和划桨是一个道理，但效率高得多。

郑芝龙看着螺旋桨的图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：像风车。风车转起来能磨面，这个东西转起来能推船。

对，就是这个道理。

第二个问题，郑芝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铁船……能浮吗？

这个问题我早就料到了。

在这个时代，所有人都认为铁是沉的，铁做的东西放到水里一定会沉底。这是常识，也是直觉。但直觉是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