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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郑芝龙就来找我了。

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——显然一夜没睡。但他的精神头比昨天还足，走路带风，闽南腔的官话说得比平时还快。

陛下！他一进御书房就单膝跪下，臣昨晚和鲁主事做了一条铁皮船！

我放下手里的奏折，浮了吗？

浮了！郑芝龙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，臣亲手把它放进水缸里的，浮了！稳稳当当地浮在水面上，臣往里面放了三块砖头，还是浮着！

那你信了？

郑芝龙站起来，搓了搓手，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：信了，但……臣还是有些担心。

担心什么？

水缸里能浮，大海里也能浮吗？他说，大海有浪，有风，有暗流。水缸里的水是平的，大海的水会把船掀翻。铁船比木船重，重心高了，一个大浪打过来……
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——他担心铁船的稳定性。

这个担心是有道理的。铁比木头重得多，同样大小的船，铁船比木船重好几倍。如果设计不好，铁船的重心会偏高，在海浪中容易倾覆。前世的早期铁甲舰就出过这种事故——船造得太重，重心太高，一个大浪就翻了。

你说得对。我说，铁船的设计和木船完全不同，不能简单地把木板换成铁板。船底要加压舱物，降低重心。船体的形状也要改——不能用木船的平底，要用尖底，像鱼的肚子一样，这样在浪里更稳。

郑芝龙听得很认真，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哒哒哒地敲。

陛下，他说，臣有个想法。

先不造大船。他说，先造一条小船。小船轻，就算翻了也没事。用小船试一试蒸汽机能不能在水上跑，试一试铁壳在浪里稳不稳。等小船成了，再造大船。

我看着他，心里暗暗点头。这个人不光有胆子，还有脑子。先做原型验证，再做全尺寸制造——这是前世工程开发的标准流程，郑芝龙没学过工程，但他在海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，经验告诉他同样的道理。

我说，就按你说的办。造一条小船，先在湖里试，再到海里试。

郑芝龙想了想，京城附近有湖吗？

昆明湖。我说。

昆明湖……郑芝龙念叨了一遍，行，够大了。

当天下午，我带着郑芝龙去了工坊，和鲁方、老赵一起开了一个会。

说是开会，其实就是四个人蹲在工坊的院子里，围着一张铺在地上的大纸，你一笔我一笔地画。

小船的设计方案很快就定了下来：船长两丈，宽六尺，吃水两尺。船底用铁板铆接，船舷用木板——纯铁船太重了，小船的蒸汽机功率不够推。船中部安装蒸汽机和锅炉，船尾装螺旋桨。

螺旋桨用什么材料？鲁方问。

我说，铜不怕海水腐蚀，而且好铸造。

三片叶还是四片叶？

先试三片。

鲁方在纸上画了一个螺旋桨的草图，歪歪扭扭的，但比例大致对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皱起了眉头。

这个东西的叶片角度怎么定？他问，角度大了阻力大，角度小了推力不够。

我说，做三个不同角度的螺旋桨，装上去一个一个试。

鲁方点了点头，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。

老赵在旁边一直没说话，他蹲在地上，盯着纸上的船体结构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