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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板怎么连?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闷闷的,铆接?
铆接。我说。
铆接我会,但铁板和铁板之间的缝怎么密封?船在水里,缝一漏就沉了。
用铅皮嵌缝,外面再刷桐油。我说,和木船的捻缝是一个道理,只不过材料不同。
老赵想了想,点了点头:行,我试试。
郑芝龙一直在旁边听着,偶尔插一句嘴。他对蒸汽机和铁板不太懂,但对船的结构非常熟悉——哪里该加肋骨,哪里该加龙骨,吃水线应该在什么位置,舵应该装多大——这些他张口就来,不用想。
船底要加一道龙骨。他指着图纸说,铁的。从船头到船尾,一整根。没有龙骨的船到了海里就是一堆散架的木板。
铁龙骨太重了。鲁方说。
不重不行。郑芝龙摇头,龙骨是船的脊梁骨,脊梁骨不硬,船就是软的,浪一打就变形。
那就加。我说,重一点没关系,蒸汽机的功率够。
四个人讨论了一个下午,太阳落山的时候,小船的设计方案基本定了。鲁方负责蒸汽机的安装和传动系统,老赵负责铁板的铸造和铆接,郑芝龙负责船体结构和试航。
多久能造好?我问。
三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一个月。鲁方说。
一个半月。老赵说。
两个月。郑芝龙说。
我看着他们三个,笑了:就按两个月算。两个月后,朕要在昆明湖上看到这条船。
三个人同时应道。
他们站起来,各自去忙了。鲁方和老赵往工坊里走,一边走一边又开始争论螺旋桨的叶片角度。郑芝龙往另一个方向走,他要去找木料——船舷的木板需要用最好的杉木,轻而且耐水。
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三个人,三种性格,三种本事。鲁方是天才工匠,能把任何构想变成实物。老赵是老铁匠,能把任何材料变成零件。郑芝龙是老船长,能把任何船开到任何地方。
把他们凑到一起,就是一支造船的梦之队。
王福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茶。茶已经凉了,但我喝了一口——凉茶在秋天的傍晚喝着刚好,不烫嘴,带着一丝回甘。
万岁爷,王福轻声说,申阁老递了折子,问工坊最近在造什么。朝里有人议论,说万岁爷沉迷奇技淫巧,荒废朝政。
我把茶杯放下,发出轻轻的嗒的一声。
告诉申时行,我说,朕造的不是奇技淫巧,是大明的未来。他要是不信,两个月后带他来看。
王福应了一声,退了下去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。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,几朵白云被风吹得又薄又长,像是有人在天上扯棉花。
两个月。
两个月后,这片天空下会出现一样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一条不用帆、不用桨、靠烧水就能跑的船。
我很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