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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尝。但我拿起瓶子看了看,瓶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盐渍,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白光。
郑芝龙,我说,朕问你一个问题。
陛下请问。
如果朕给你十条蒸汽铁甲船,每条船装二十门火炮,你能做什么?
郑芝龙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哒哒哒地敲了。我看着他的眼睛——那双在海上风浪里磨出来的眼睛——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是大海本身。
陛下,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,十条蒸汽铁甲船,二十门炮——臣能把南洋的每一条航线都拿回来。
每一条?
每一条。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闽南腔更重了,葡萄牙人的马六甲,西班牙人的吕宋,荷兰人的巴达维亚——他们的帆船在蒸汽船面前就是活靶子。他们要等风,臣不用等。他们要看天,臣不用看。他们的船怕火,臣的船包铁,烧不着。
他站了起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海图前面,手指从福建沿海一路划到南洋。
从福建到吕宋,帆船要走半个月,蒸汽船五天就够。从吕宋到马六甲,帆船要走一个月,蒸汽船十天。从马六甲到天竺——他的手指停在了印度洋上,帆船要看季风,一年只能走两趟。蒸汽船不用看季风,想走就走,一年能走六趟、八趟。
他转过身来,看着我,眼睛里烧着一团火。
陛下,有了蒸汽船,大海就不再是天堑了。他说,大海是路。是大明通往天下的路。
大海是路。
这句话在御书房里回荡了很久。烛火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,郑芝龙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,像一个正在膨胀的巨人。
我说,朕给你造船。不是十条——朕要造一支舰队。
郑芝龙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
但不是现在。我说,现在的蒸汽机功率太小,只能推动小船。朕需要鲁方造出更大的蒸汽机,老赵炼出更好的钢材,你设计出更大的船体。这些事情需要时间。
臣等得起。郑芝龙说。
朕也等得起。我说,但朕不想等太久。一年。朕给你们一年时间。一年后,朕要看到第一条能出远海的蒸汽铁甲船。
一年。郑芝龙重复了一遍,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,够了。
他跪下行礼,然后站起来,大步走出了御书房。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,急促而有力,像是战鼓的前奏。
我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桌上那瓶海水。
海水在烛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,瓶壁上的盐渍闪着细碎的白光。我拿起瓶子,拔掉木塞,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。
咸腥味。浓烈的、带着鱼腥和海藻气息的咸腥味,和紫禁城里的檀香味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这是大海的味道。
我把木塞塞回去,把瓶子放在书案的角落里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,月光照在海图上,把那些弯弯曲曲的航线照得清清楚楚。从福建到吕宋,从吕宋到马六甲,从马六甲到天竺,从天竺到波斯,从波斯到非洲——
这些航线,很快就会有大明的蒸汽船在上面跑。
不用帆,不用桨,不看风,不看天。
无风亦可行万里。
我吹灭了蜡烛。月光从窗户涌进来,把整个御书房染成了银色。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,像是大明的心跳。
也像是蒸汽机的节奏。
嗤——噗。嗤——噗。嗤——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