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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。两万人，没有火器，没有铁矿，粮食靠贸易——他的命脉捏在大明手里。只要大明掐断贸易，他就会陷入困境。

问题是，谁来掐？

李成梁。

辽东是李成梁的地盘，边境贸易也是他在管。如果他不配合，我在京城下再多的旨意也没用。

而李成梁和努尔哈赤的关系……暧昧。

我回到书案后面坐下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
写了半天，最后归结为四个字：先压后分。

先施压，逼努尔哈赤就范。再分化，把女真各部拆散，让他们永远统一不起来。

但要做到这一点，第一步是搞定李成梁。

王福。我喊了一声。

奴婢在。王福从门外探进头来。

传旨，明天召兵部尚书宋应昌和辽东巡抚郝杰进宫议事。

另外——我顿了顿，让沈炼今晚再来一趟。朕有些事情要单独问他。

王福退了出去。

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，看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的区域。

烛火噼啪响了一声，一颗火星蹦出来，落在地图边缘，烧出一个小小的黑洞。我伸手把火星拍灭，看着那个黑洞发了一会儿呆。

黑洞的位置，恰好在建州和海西之间。

巧合。

但我宁愿把它当成一个提醒——如果不尽快行动，这个黑洞会越烧越大，最后把整张地图都烧掉。

沈炼是戌时来的。

夜风很大，吹得御书房外面的灯笼晃来晃去，影子在红墙上乱跳。沈炼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寒气，他在门口站了一下，等寒气散了才走进来。

陛下。

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沈炼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坐了。他坐得很直，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，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样子。

努尔哈赤身边那个汉人谋士，龚正陆，我开门见山，能不能收买？

沈炼想了想：难。此人对努尔哈赤忠心耿耿，而且他在建州的地位很高，不缺钱也不缺权。

那就换个思路。我说，不收买他，但可以利用他。他是汉人，在女真人堆里再怎么受重用，也是外人。努尔哈赤信任他，但努尔哈赤身边的女真将领未必信任他。这个裂缝，能不能利用？

沈炼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臣明白了。他说，离间。

不急。我摆了摆手，先把线布好，等时机到了再说。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——第一，搞清楚李成梁和努尔哈赤之间到底有多深的关系。第二，在海西女真各部建立联络渠道，尤其是叶赫部。

叶赫部？

叶赫部是海西最强的部落，也是努尔哈赤最大的对手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如果我们能拉拢叶赫部，就能在努尔哈赤的北面竖起一道墙。

沈炼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他站起来，行了个礼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
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夜风里，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。

我吹灭了蜡烛，月光从窗户涌进来。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，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，沉闷而规律。

辽东。

那片冰天雪地的土地上，一个叫努尔哈赤的人正在一步一步地编织他的野心。

而我，要在他的网织成之前，把它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