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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件事。我看向宋应昌,兵部那边,给辽东增拨一批军械。火铳三百支,火炮二十门,铠甲五百副。名义上是加强边防,实际上——
实际上是给李总兵看的。宋应昌接过话头,让他知道朝廷在关注辽东,也让他知道朝廷有能力随时加强辽东的军事力量。
宋卿明白就好。
我把写好的密旨折起来,用火漆封了口,递给王福。
八百里加急,送到辽东李成梁手上。
王福接过密旨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转身出去了。
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。窗外有风,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,光影在地砖上摇摇晃晃。
宋应昌和郝杰还坐着,似乎在等我说什么。
你们觉得,我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,李成梁还能用多久?
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太敏感了。李成梁是辽东的定海神针,功勋卓着,门生故吏遍布边军。说他的坏话,等于得罪整个辽东军事集团。
但我需要一个真实的答案。
朕不是要你们弹劾他。我说,朕是在做长远打算。李成梁今年六十七了,他不可能永远镇守辽东。朕需要知道,他之后,辽东谁能接手。
郝杰先开口了:李总兵的长子李如松,骁勇善战,有乃父之风。
李如松朕知道。我点了点头,但李如松太莽,打仗是把好手,治理地方不行。辽东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能打仗的将军,还需要一个能处理复杂局势的统帅。
宋应昌想了想:辽东副总兵张承荫,为人稳重,可以考虑。
记下了。我说,你们回去之后,各自拟一份辽东将领的名单,把能用的人都列出来,附上评语,三天之内送到朕这里。
臣遵旨。
两人起身告退。
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,一个沉稳,一个急促,像是两种不同的鼓点。
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桌上摊开的辽东地图。
密旨已经发出去了。八百里加急,三天就能到辽东。李成梁收到密旨之后会怎么做?
他会执行。不管心里怎么想,他都会执行。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,他知道抗旨的后果。
但他会不会打折扣?
一定会。
所以我才让郝杰去盯着。
这是一盘棋。李成梁是棋盘上最大的一颗棋子,我不能把他拿掉——至少现在不能。辽东离不开他,边军离不开他。但我可以给他加一根缰绳,让他知道谁才是执缰的人。
至于努尔哈赤——
他很快就会感受到压力了。
铁器减半,盐减三成,粮价涨四成。这三刀下去,建州女真的日子会很难过。两万人要吃饭,要穿衣,要打造兵器,没有贸易,他们什么都做不了。
努尔哈赤会怎么反应?
他有三个选择。
第一,忍。咬牙挺过去,等大明放松管控。但他挺不了太久,一个冬天就够他喝一壶的。
第二,打。对大明动手,抢夺物资。但他只有两万人,没有火器,打不过辽东边军。而且一旦动手,就是公开造反,大明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剿灭他。
第三,降。主动入京称臣,表示恭顺,换取大明的宽容和贸易恢复。
我赌他会选第三个。
因为努尔哈赤是一个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宫墙后面。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,哇——哇——的,在空旷的宫殿上空回荡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寒意。冬天真的来了。
辽东的冬天,比京城冷得多。
我想象着努尔哈赤此刻在做什么。也许他正坐在他的大帐里,围着火堆,和他的将领们商议下一步的计划。也许他正在看着地图,盘算着怎么吞并哈达部。也许他正在磨刀。
但他不知道,一道密旨正在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上,朝辽东飞奔而去。
等他知道的时候,一切都已经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