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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信号加在一起,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大明在对你施压,你最好识相一点。
沈炼的情报在三天后证实了我的判断。
陛下,建州那边已经乱了。铁器断供之后,努尔哈赤的铁匠坊停了工,新兵器造不出来,旧兵器坏了没法修。盐的供应减少之后,建州的盐价涨了三倍,普通牧民已经吃不起盐了。粮食更不用说,建州本来就不产粮,全靠互市换,现在粮价涨了六成,很多小部落已经开始闹饥荒了。
努尔哈赤什么反应?
他派了三批使者去抚顺关,想和李总兵谈判,但都被挡了回来。李总兵的人说,互市管控是朝廷的旨意,他做不了主。
做不了主。我重复了一遍,笑了。
李成梁这个老狐狸,把锅甩得干干净净。他不说是自己不愿意帮忙,而是说朝廷不让——这样既执行了我的旨意,又没有彻底得罪努尔哈赤。万一将来风向变了,他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但这正是我要的效果。
我要的不是李成梁和努尔哈赤翻脸,我要的是让努尔哈赤知道——压力来自朝廷,来自皇帝。李成梁帮不了他,谁都帮不了他。他唯一的出路,是直接面对我。
努尔哈赤有没有其他动作?我问。
沈炼的声音低了下来,他派人去了海西女真,想从叶赫部和哈达部那里买铁器和粮食。但叶赫部的纳林布禄拒绝了——臣猜测,是我们的人提前打了招呼。哈达部倒是卖了一些,但数量很少,杯水车薪。
走私呢?
清河堡那边封得很紧,走私的路子基本断了。但有一条小路,从鸭绿江上游绕过去,还有少量铁器在流入建州。臣已经安排人去堵了。
堵死它。我说。
沈炼走后,我站在地图前面,看着建州的位置。
铁器断了,盐少了,粮食贵了,走私的路也快堵死了。努尔哈赤现在就像一个被掐住脖子的人,还能喘气,但越来越难受。
他会怎么做?
打?不敢。边境多了两千明军,加上李成梁原有的兵力,辽东边军总计十万人。努尔哈赤的两万人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忍?忍不了。冬天来了,没有粮食,没有盐,他的人会饿死冻死。到时候不用大明动手,他自己的部下就会反他。
那就只剩一条路了。
降。
入京称臣,跪在我面前,求我高抬贵手。
我回到书案后面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入口微苦,回甘悠长。
窗外下起了雪。
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下来,落在琉璃瓦上,落在红墙上,落在御花园的枯枝上,无声无息。
辽东的雪,应该比京城大得多吧。
我想象着建州的景象——冰天雪地,寒风呼啸,牧民们围着火堆瑟瑟发抖,锅里煮着没有盐的肉汤,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。努尔哈赤坐在大帐里,看着空荡荡的粮仓和铁匠坊里熄灭的炉火,脸色铁青。
他会来的。
他不得不来。
我放下茶杯,拿起笔,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:
准备接驾。
然后我把纸折起来,交给王福。
送到礼部。我说,让他们准备一套接待外藩首领入京朝觐的礼仪方案。
王福接过纸,看了一眼,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,但没有多问。
他转身出去了,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