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他听懂了。
建州卫指挥使,听起来是升官,但指挥使是要在京城述职的。赐宅邸、赐金银,听起来是恩赏,但住在京城就意味着离开建州。
这不是赏赐,这是软禁。
用最体面的方式,把他困在京城。
陛下——他开口了,声音有些发紧,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怎么?我笑着看他,不愿意?
臣……臣感激陛下隆恩。只是建州事务繁杂,臣若长居京城,恐怕——
建州的事,朕会安排人处理。我打断他,你的弟弟舒尔哈齐不是也很能干吗?让他代你管着建州,你在京城安心住着,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和朕商量。
舒尔哈齐。
我故意提了这个名字。
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同母弟弟,在建州的地位仅次于努尔哈赤。但兄弟俩的关系并不好——沈炼的情报里提到过,舒尔哈齐对努尔哈赤的独断专行早有不满,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。
让舒尔哈齐代管建州,等于在努尔哈赤的后院点了一把火。
努尔哈赤当然明白这一点。他的脸色变了又变,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我能看到他的喉结在剧烈地滚动,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臣……遵旨。
这三个字说得很艰难,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的肩膀很硬,肌肉绷得紧紧的,像一块铁板,朕给你三天时间安顿。三天后,朕再召你进宫,咱们好好聊聊建州的事。
努尔哈赤站起来,弯腰行礼,然后退了出去。
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,沉重而缓慢,和来时的不卑不亢完全不同。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像是脚下有千斤重担。
王福从屏风后面转出来,轻声道:万岁爷,他答应了。
他不答应能怎么办?我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,他现在在京城,身边只有四十几个人,外面是十几万京营禁军。他除了答应,还有别的选择吗?
万岁爷英明。
别拍马屁。我喝了一口茶,茶已经凉了,苦涩的味道更重了,去办几件事。第一,给他安排的宅子要好,要大,要舒服——但周围的邻居全部换成锦衣卫的人。第二,他的护卫只准留十个,其余的全部安排到城外的驿站住。第三,他要出门可以,但必须有人跟着,名义上是。
第四,我放下茶杯,给舒尔哈齐送一道密旨。不经努尔哈赤,直接送到舒尔哈齐手上。旨意很简单——朕封他为建州卫副指挥使,代管建州事务。另外,恢复建州的互市,铁器和盐的供应量恢复到原来的七成。
王福愣了一下:恢复互市?
恢复。我说,但不是恢复给努尔哈赤,是恢复给舒尔哈齐。让建州的人知道,好日子是舒尔哈齐带来的,不是努尔哈赤。
王福的眼睛亮了一下,低下头:奴婢明白了。
去吧。
王福退了出去。脚步声轻得像猫,很快就消失在甬道里。
我一个人坐在偏殿里,听着炉火噼啪的声响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暮色像一块巨大的灰布,慢慢地盖在了紫禁城上面。远处传来鞭炮的声音,噼里啪啦的,是过年的尾声。还有孩子们的笑声,清脆而欢快,在夜色中飘得很远。
努尔哈赤现在大概已经回到了会同馆。他会坐在房间里,和龚正陆商量对策。他会愤怒,会不甘,会想办法脱身。
但他跑不了。
京城是我的地盘,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火药和饺子的味道。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,是哪家在喝酒庆祝。
远处的天空被烟花照亮了,红的、绿的、金的,在夜空中绽放又消散,像是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。烟花炸开的声音传过来,轰隆隆的,震得窗纸都在颤抖。
新年快乐,努尔哈赤。
欢迎来到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