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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,从辽东一直划到甘肃。
朕需要一个懂北方、懂草原、懂骑射的人,帮朕守住这条线。我转过身来,看着他,你觉得,你行不行?
努尔哈赤沉默了。
他在想。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思绪在翻涌,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他在权衡。
留在京城,当一个有名无实的指挥使,被软禁一辈子——这是最坏的结果。
但如果皇帝真的要用他,给他兵权,让他守边—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当然,他也在怀疑。皇帝的话能信几分?这是不是一个陷阱?
陛下,他终于开口了,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。但臣斗胆问一句——陛下要臣做什么?
不急。我笑了,朕还没想好。你先在京城住着,朕慢慢想。
这句话的意思是:你哪儿也别想去。
努尔哈赤听懂了。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臣遵旨。
他弯腰行礼,然后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我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,看着辽东的位置。
刚才那番话,有几分是真的?
大概三分真,七分假。
我确实不想灭他——至少现在不想。灭了他,建州会大乱,女真各部会四散奔逃,辽东的局势会更加复杂。留着他,把他困在京城,反而是最省事的办法。
至于用他守边——那是画饼。一个有野心的人,你怎么可能给他兵权?那不是养虎为患吗?
但这个饼必须画得像。让他觉得有希望,他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京城。让他觉得没希望,他就会铤而走险。
我回到书案后面坐下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字:
一、努尔哈赤留京,以指挥使之名行软禁之实。
二、舒尔哈齐代管建州,恢复互市,培植亲明势力。
三、分化女真各部,扶弱抑强,使其永远无法统一。
四、加强辽东边防,增兵增械,以备不测。
写完之后,我看了一遍,又加了一行:
五、努尔哈赤此人,不可杀,不可放,不可信,不可轻。
我把纸折起来,锁进了书案的暗格里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。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努尔哈赤的脸。那张被辽东风雪吹得粗糙发红的脸,那双像黑色宝石一样的眼睛,那道从左眉角延伸到发际线的刀疤。
在另一条时间线上,这个人的后代灭了大明。
而现在,这个人跪在我面前,叫我万岁。
历史是一条河。在另一条河道里,它奔涌向东,冲垮了大明的堤坝。但在这条河道里,我要让它改道。
不是堵住它,而是引导它。
让它流向我想要的方向。
我睁开眼睛,吹灭了蜡烛。
月光从窗户涌进来,把御书房染成了银色。地图上的辽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那些标注女真各部的红点像是一颗颗棋子,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步的落子。
该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