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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,看着辽东那片广袤的土地。
建州、海西、野人——三大女真部落群,像是三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。努尔哈赤花了八年时间,把建州这团乱麻理顺了。如果再给他时间,他会把海西和野人也理顺,然后把三团麻拧成一根绳子——一根足以勒死大明的绳子。
但现在,我要把他理顺的麻重新弄乱。
舒尔哈齐代管建州,是第一刀。让努尔哈赤的弟弟取代他,在建州内部制造分裂。
联络被吞并部落的旧首领,是第二刀。让那些心怀不满的人看到希望,给他们一个反抗的理由。
拉拢叶赫部,是第三刀。在建州的北面竖起一道墙,让努尔哈赤——或者说舒尔哈齐——永远无法向北扩张。
三刀下去,建州就会从一个统一的整体变成一盘散沙。
而努尔哈赤,会在京城的宅子里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基业被一点一点拆散。
这很残忍。
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
我不能杀他——杀了他,他会变成女真人的英雄,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抗。
我不能放他——放了他,他会卷土重来,比以前更强大。
我只能困住他,同时拆掉他的根基。
让他活着,但让他无能为力。
这是最残忍的,也是最有效的。
窗外传来鞭炮的声音,噼里啪啦的,是元宵节的尾声。远处有人在唱戏,咿咿呀呀的,隔着宫墙听不清唱的什么,但调子婉转悠扬,像是一条在夜色中流淌的河。
我推开窗户,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火药和汤圆的甜香。
天上有一轮圆月,又大又亮,月光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金灿灿的一片。
我想起了一件事。
在前世的历史上,努尔哈赤有一句名言:吾以七大恨告天伐明。
七大恨。
他说大明杀了他的父亲和祖父,他说大明偏袒叶赫部,他说大明限制建州的贸易,他说大明派人到建州挑拨离间……
七条罪状,条条指向大明。
而现在,我正在做的事情——限制贸易、拉拢叶赫、分化建州、软禁他本人——恰恰就是他七大恨里列举的那些事情。
区别在于,在另一条时间线上,大明做了这些事但没有做到位,给了努尔哈赤喘息和反击的机会。
而在这条时间线上,我要做到位。
彻底做到位。
不给他任何机会。
我关上窗户,回到书案后面坐下。
桌上摊着一张空白的纸,笔架上的毛笔还沾着墨。我拿起笔,想了想,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
万历二十年正月十五,建州事定。
然后我放下笔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但我没在意。
凉茶有凉茶的味道——苦,但清醒。
远处的更鼓敲了起来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。
元宵节过了,年就算过完了。
新的一年,有新的事情要做。
辽东的棋局刚刚开始,建州只是第一步。海西女真、蒙古各部、朝鲜、日本——这些棋子都还没有落下。
但不急。
一步一步来。
我吹灭了蜡烛,月光涌进来,把御书房染成了银色。
地图上的辽东在月光下安静而辽阔,像是一片沉睡的大地。
但我知道,那片大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