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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福不再说话了。他低着头,退到角落里,像一根安静的影子。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,那目光里有敬畏,有困惑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我把国书重新折好,放进信封里。
这封信,我要留着。
等到合适的时候,我会让它在朝堂上公开宣读。到那时候,满朝文武的愤怒就会变成我出兵的燃料。
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我还需要等一件事——丰臣秀吉真正出兵。
只有当日军的铁蹄踏上朝鲜的土地,朝鲜国王仓皇出逃向大明求援的时候,我才会亮出这封国书。
到那时候,没有人能阻止我出兵。
没有人。
我又把国书拿出来看了一遍。
使四百余州尽化我俗。
这句话我反复看了三遍。
在前世的历史上,丰臣秀吉确实写过类似的国书。但那封国书的措辞没有这么直白——历史上的版本更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,而不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这封国书不一样。
奉吾为天下共主——这是要大明皇帝向他称臣。
踏平北京,使大明社稷为墟——这是赤裸裸的灭国威胁。
大明皇帝年少,或未知天下大势——这是在嘲笑我。
我把国书放在鼻子汁的味道。
丰臣秀吉写这封信的时候,大概正坐在大阪城的天守阁里,俯瞰着他的领地,志得意满。他大概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的征服者,是日本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物。
他不知道,在海的那一边,有一个人比他更了解他自己。
我知道他的出身——一个农民的儿子,从最底层爬到最高处。
我知道他的性格——精明、残忍、好大喜功、晚年越来越狂妄。
我知道他的弱点——后勤不足、水军薄弱、内部不稳。
我甚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——庆长三年,也就是万历二十六年,他会在伏见城病死。
但我不打算等他自己死。
那太慢了。
我要在他活着的时候,亲手把他的野心碾碎。
让他亲眼看到,他口中纸糊的巨人是怎么把他的百万大军打成齑粉的。
我把国书放回信封,锁进了书案的暗格里。
然后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传来一阵风,吹得窗纸呼呼地响。风里带着花香,是牡丹的味道,浓郁而甜腻。
春天的风很舒服,暖洋洋的,吹在脸上像是有人在用手轻轻抚摸。
远处的御花园里,几个宫女在赏花,叽叽喳喳地笑着。她们的笑声随风飘过来,清脆而无忧无虑。
她们不知道,一场大战即将来临。
整个紫禁城里,除了我和沈炼的暗卫,没有人知道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明明暴风雨就要来了,但所有人都还在享受最后的阳光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闻到了牡丹花的香味。
好了。
该做的准备都做了。该等的也等了。
接下来,就看丰臣秀吉什么时候动手了。
我转过身,回到书案前坐下,拿起了下一份奏折。
日子还是要过的。
暴风雨来之前,该批的奏折还是要批。
但我知道,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再过不久,海峡对面就会传来战鼓的声音。
而我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