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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十五,深夜。
御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。
烛光昏黄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窗外没有月亮,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烛火晃了晃。
我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。
地图上标注了朝鲜半岛的地形——山脉、河流、城池、道路,全部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得清清楚楚。这张地图是暗卫花了半年时间绘制的,比兵部的地图精确十倍。
我的手指沿着釜山到汉城的路线慢慢划过。
釜山——大邱——忠州——汉城。
这是日军入侵朝鲜的主要路线。在前世的历史上,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团从釜山登陆后,沿着这条路线一路北上,只用了二十天就打到了汉城。
二十天。
一个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国家,二十天就丢了首都。
不是日军太强,是朝鲜太弱。
朝鲜的军队已经烂了一百多年。卫所制和大明一样崩溃了,士兵逃亡严重,将领吃空饷,武器装备老旧。更要命的是,朝鲜的党争比大明还厉害——东人党和西人党斗得你死我活,根本没人关心国防。
我在前世读过一些关于壬辰倭乱的资料。朝鲜的正规军在日军面前几乎不堪一击——釜山守将郑拨战死,东莱府使宋象贤战死,但他们的抵抗只拖延了日军几天时间。之后朝鲜军队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唯一给日军造成麻烦的,是朝鲜的义兵——那些自发组织起来的民间武装。还有李舜臣的水军——那个用龟船在海上打得日本水军找不着北的天才将领。
李舜臣。
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闪过。
在前世的历史上,李舜臣是壬辰倭乱中朝鲜唯一的亮点。他的龟船虽然简陋,但在近海作战中极其有效。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切断了日军的海上补给线,迫使日军的进攻势头放缓。
但在这条时间线上,我不打算把希望寄托在李舜臣身上。
我有自己的水师。
十二艘新式炮船,每艘装备重炮八门。
这些炮船的火力,是李舜臣龟船的十倍不止。
这样的国家,挡不住丰臣秀吉的十五万大军。
但这正是我需要的。
门帘被掀开了,王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。
万岁爷,夜深了,喝碗参汤暖暖身子。他把参汤放在书案上,又尖又细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我端起参汤喝了一口。参汤是热的,入口微苦,但很快就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王福愣了一下。我很少让他坐——太监在皇帝面前是不能坐的。但今天夜深人静,没有外人,我不想让他一直站着。
奴婢……不敢。
朕让你坐,你就坐。
王福犹豫了一下,在书案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,身体绷得笔直,随时准备站起来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这个老太监跟了我快十年了,从穿越第一天就在我身边。他什么都看在眼里,什么都不说。我在他面前可以不演皇帝——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。
王福,朕跟你说句实话。
王福的身体微微一紧。
朕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
王福抬起头看我,眼神里满是困惑。
万岁爷说的是……日本的事?
我放下参汤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日本,从万历十八年开始,朕就在为这场战争做准备。暗卫布网、天威营扩编、水师造船、火器储备……整整两年。
王福沉默了。
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等吗?
奴婢……不知道。
因为朕需要一个理由。我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。
我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朝鲜半岛上。
如果朕现在就出兵日本,满朝文武会怎么说?他们会说朕穷兵黩武,劳师远征。他们会搬出太祖皇帝的祖训——日本是不征之国。他们会在朝堂上吵成一锅粥,吵上三个月都吵不出结果。
但如果日本先动手呢?我转过身,看着王福,如果日本入侵了朝鲜,朝鲜向大明求援呢?那就不一样了。那就不是朕主动侵略,而是保护藩属国。不是穷兵黩武,而是天朝上国的责任。
王福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