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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稳稳地浮在水面上，吃水线正好在预计的位置——船体的三分之一没入水中，三分之二露在外面。铁板上的铆钉在阳光下闪着银光，海水拍打着船舷，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。

码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
工匠们扔掉了手里的工具，又蹦又跳，有人甚至哭了出来。两年多的心血，无数次的失败，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。

郑芝龙转过头看我，嘴巴张得大大的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，最后只蹦出两个字：成了！

我笑了。

点火。我说，让朕看看它跑起来是什么样子。

郑芝龙立刻跳上船，消失在甲板越来越浓，变成灰色，最后变成滚滚的黑烟，被海风吹得歪向一边，在天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。

蒸汽机启动了。

我能听到从船体内部传来的声音——嘶嘶的蒸汽声，咔哒咔哒的机械声，还有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轰鸣声，像是一头巨兽在喘息。

然后，船动了。

没有帆，没有桨，没有纤夫。它就那样自己动了起来，缓缓地、稳稳地向前滑去。船头劈开水面，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卷，在船身两边拉出两道长长的水痕。

速度越来越快。

从缓慢到平稳，从平稳到迅捷。铁甲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航迹，烟囱里的黑烟在身后拖成一条长龙。

码头上的人全都看呆了。

这个时代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——一艘不靠风、不靠人力、自己就能跑的船。在他们眼里，这简直就是神迹。

我站在码头上，海风吹得我的袍子猎猎作响。

看着那艘铁甲船在海面上越跑越远，我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。

这不只是一艘船。

这是一个时代的开端。

蒸汽动力、铁甲防护、重型火炮——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，将彻底改变海战的规则。木船的时代，从今天开始，进入倒计时了。

陛下。王福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这船……真的能打仗吗？看着怪吓人的。

能不能打仗，明天试了就知道。我说。

明天，是火炮测试和防御测试。

我要亲眼看看，这艘铁甲船到底能扛住什么级别的攻击。

铁甲船在海面上转了一个大弯，开始往回驶。烟囱里的黑烟依然浓烈，蒸汽机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，像是远处在打雷。

它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码头边上。船体上的铁板被海水打湿了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
郑芝龙从船上跳下来，浑身是汗，衣服都湿透了，但笑得像个孩子。

陛下！他单膝跪地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，此船，可战！

我看着他，又看了看身后那艘沉默的铁甲巨兽。

明天，我说，让它挨几炮试试。

郑芝龙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：陛下放心，打不坏的。

打不打得坏，朕说了不算，炮弹说了算。

我转身往回走，海风从背后吹来，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蒸汽机残留的煤烟味。

脚下的码头木板被太阳晒得发烫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

远处，铁甲船静静地停在水面上，像一头沉睡的铁兽。

明天，它将迎来真正的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