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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三，早朝。

我比平时早到了一刻钟。

大殿里的蜡烛还没全点上，光线昏暗，只有龙椅后面的那盏大灯笼亮着，把我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上，又长又黑。

群臣陆续进殿。脚步声、朝服摩擦声、偶尔的咳嗽声，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每个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，然后低着头，等着。

气氛和前两天完全不一样。

前两天是吵，今天是等。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皇帝要表态了。

有事启奏，无事退朝。王福的声音又尖又细，在大殿里拖出长长的尾音。

没有人动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安静。安静到我能听到殿外廊下有只鸟在叫，叽叽喳喳的，不知道是什么鸟。

我扫了一眼殿下。石星站在武官队列的前面，腰杆挺得笔直，一脸期待。杨俊民站在文官队列的中间，低着头，表情凝重。申时行还是老样子，双手拢在袖子里，面无表情。

朕这两天想了很久。我开口了。

声音不大，但大殿的回音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主战的说得有理，主和的也说得有理。朕都听进去了。

我停顿了一下。

但朕想问诸位一个问题。

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
丰臣秀吉今天打朝鲜，明天他会打哪里？

大殿里安静了几秒。

石星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大声道：辽东！

不错。我点了点头，辽东。然后呢？

山海关。石星的声音更大了。

然后呢？

没有人回答了。因为答案太明显了——山海关之后就是北京。

诸位。我的声音沉了下来，朕出兵，不只是为了救朝鲜。朝鲜是大明的藩属，救它是应该的。但更重要的是——朕不能让日本觉得大明好欺负。

我站了起来。

龙椅后面的灯笼光照在我身上，把我的影子投在大殿的地面上，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延伸到群臣的脚下。

丰臣秀吉在国书里说，要假道朝鲜，直入于明。这不是虚张声势，这是他的真实意图。他统一了日本，手下有几十万久经战阵的武士，他需要一场对外战争来消化这些武力。朝鲜只是第一步，大明才是他的最终目标。
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
如果我们今天不打，等他吞了朝鲜，在朝鲜站稳了脚跟，再来打大明，那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是跨海远征的疲惫之师，而是以朝鲜为跳板的虎狼之军。到那时候，花的钱、死的人，是现在的十倍百倍。

我的目光扫过杨俊民。他低下了头。

杨卿。我叫了他一声。

臣在。他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
你说国库吃紧，朕知道。但朕问你——是现在花一百万两把日本人挡在朝鲜，划算？还是将来花一千万两在辽东跟他们死磕，划算？

杨俊民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弯腰道：陛下圣明。

这四个字，等于认输了。

我重新坐下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：朕意已决。出兵朝鲜，抗击日本。

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，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，激起了无数细小的涟漪。

石星跨出一步，单膝跪地，声音洪亮：陛下英明！臣请旨，即刻调兵遣将！

不急。我抬手压了压，出兵是出兵，但怎么出、出多少、谁来领兵，都要从长计议。兵部拿一个方案出来，三天之内送到御书房。

臣遵旨！

另外，我的目光转向申时行，申阁老。

臣在。申时行终于动了，上前一步，拱手。

内阁负责统筹协调。兵部、户部、工部、礼部，四部联动。粮草、军饷、军械、外交，一样都不能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