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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难。

真正的两难。

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大臣们陆续到了。

他们是被从床上拖起来的,一个个衣冠不整,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。申时行的帽子歪了,杨俊民的朝服扣子扣错了位置,石星甚至还穿着一只袜子。但看到我的表情之后,迷糊立刻消散了,换成了紧张。

诸位。我把塘报递给申时行,看看吧。

申时行接过塘报,看了一遍,脸色变了。他的手在抖,塘报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地响。他把塘报传给旁边的人,一个传一个,每个人看完之后脸色都变了。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,有人的嘴唇在颤抖,有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最后是石星打破了沉默:陛下,这……
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
黄河决口,偏偏赶上出兵朝鲜。这是老天爷在考验大明。

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我说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一丝疲惫,救灾还是备战,对不对?

没有人回答。
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,几十个人的呼吸声汇在一起,像是一阵很轻很轻的风。

朕告诉你们——两个都要。

杨俊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几下,但看到我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吞了一块石头。

救灾不能不救,备战不能停。我一字一顿地说,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地上,朕不管你们怎么做,这两件事,必须同时做。
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。

申时行第一个开口了,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在念一篇早就写好的文章: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——国库……撑得住吗?

我看着他。

这个问题,我也在问自己。

国库里还有多少银子?太仓现银一百二十万两,其中八十万两已经划拨兵部作为军费。剩下四十万两,连京师百官三个月的俸禄都不够发。

撑不住也得撑。我说。

这六个字落在大殿里,沉甸甸的,像六块石头砸在地上,咚咚咚的,震得地砖都在抖。

没有人再说话了。

窗外,天快亮了。东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丝鱼肚白,但乌云压得很低,黑沉沉的,像是随时要下雨。空气很闷,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远处传来一声闷雷,轰隆隆的,从天边滚过来,震得窗纸都在抖。雷声在空中回荡,一声接一声,像是有人在天上敲鼓。

又要下雨了。

黄河的水,还会继续涨。
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外面的风很大,呜呜地响,吹得我的龙袍猎猎作响。远处的天空黑沉沉的,乌云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,把整个天空都盖住了。

陛下。申时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臣有一计。

我转过身,看着他。

国库向皇家银行借款。他说,以盐税和关税作为担保,三年归还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这就是我想说的。

但我不能先说,我要等他们说。

这样,这个决定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,而是大家一起商量出来的决定。

就这么办。我说,国库拨银五十万两赈灾,皇家银行借款一百万两补充军费。两件事同时做,谁也不耽误。

臣遵旨。

窗外,雨开始下了。

雨点砸在屋檐上,啪啪啪的,像是有人在敲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