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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,我就知道壬辰倭乱会来。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之后,一定会把刀锋指向朝鲜,然后是大明。这是历史的必然,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。
在原来的历史里,万历皇帝——那个真正的朱翊钧——是被动应战的。朝鲜被打得稀烂了才派兵去救,打了七年,耗尽了国力,最后虽然赢了,但大明也元气大伤。
我不要那样的结果。
我要的是碾压。
我要的是速胜。
我要的是让丰臣秀吉知道,大明不是他能碰的。
所以我花了四年时间准备。
四年。
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但对我来说,每一天都像是在倒计时。每天早上睁开眼,我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:还有多少天?火铳造了多少支?军粮囤了多少?
现在,倒计时结束了。
李如松已经出发了。五万大军正在向鸭绿江进发。
而我,坐在武英殿里,翻着这些卷宗,像一个考试前夜翻笔记的学生。
不是因为不自信。
是因为……舍不得。
这四年的备战,是我穿越以来做过的最有成就感的事。每一支火铳、每一门炮、每一粒粮食,都是我亲手推动的。这种感觉,比前世做任何项目都要强烈一百倍。
因为这次,我做的不是一个产品,不是一份报告,不是一个ppt。
我做的是一支军队。
一支能改变历史的军队。
我睁开眼睛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子霜冻的味道。十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,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,转瞬即散。
月亮很亮,挂在武英殿的飞檐上方,清冷的月光洒在琉璃瓦上,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。
远处,紫禁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。
四年了。我轻声说,声音被夜风吹散了。
没有人听到。
但没关系。
这句话,本来就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我关上窗户,回到案前,把油灯的灯芯挑亮了一些。火苗窜高了,噼啪响了两声,殿内一下子亮堂了不少。
然后我拿起笔,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。
我要写一封信。
写给李如松。
不是圣旨,不是军令,就是一封普通的信。
我提笔写道:如松吾弟,见字如面。
写完这六个字,我停了一下。
吾弟。
我叫他吾弟,不是因为我们真的是兄弟,而是因为在过去四年里,这个人是我最信任的将领。他暴躁、鲁莽、目中无人,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——他真的能打仗。
我继续写:大军出征已四日,朕在京中日夜挂念。非挂念胜负——胜负朕心中已有定数。所挂念者,唯将士安危耳。
写到这里,我又停了。
我在心里想了想,把划掉,改成。
这不是圣旨,是信。
我在武英殿翻了一夜的卷宗,从火铳到军粮,每一个数字都看了一遍。四年心血,尽在于此。如松,这些东西我交给你了,你替我用好。
平壤必须拿下。但人比城重要。能少死一个人,就少死一个人。
等你回来,我请你喝酒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我把笔放下。
墨迹在宣纸上慢慢干透,字迹从湿润的黑色变成干燥的灰黑色。
我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,用火漆封了口。
王福。我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门立刻开了,王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弯着腰,声音又尖又细:万岁爷。
派人把这封信送到李如松手上。八百里加急。
奴婢遵旨。
王福接过信,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我一眼。
万岁爷,他犹豫了一下,夜深了,您该歇着了。
我看了看窗外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更鼓声变得更加沉闷,咚——咚——,像是在催人入睡。
我应了一声,把灯留着,朕再坐一会儿。
王福没再说什么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,然后殿内又恢复了安静。
我一个人坐在武英殿里,面前是一摞卷宗,身后是空荡荡的大殿。
油灯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,偶尔跳一下,在墙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影子。
四年。
此日已等整四年。
而真正的大戏,才刚刚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