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信封好了,交给王福,让他派八百里加急送去。王福接过信,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油纸袋里,防止路上被雨雪打湿。
然后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下雪了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,细细密密的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飘落下来,落在琉璃瓦上,落在红墙上,落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,很快就铺了薄薄一层白。雪花很小,像是有人在天上筛面粉,无声无息地落下来,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白纱。
雪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。
整个紫禁城都安静了,安静得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罩子里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乌鸦的叫声,沙哑而孤独,在雪幕中显得格外凄凉。
我看着雪,想着那十万人。
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走出通州了,正在往山海关的方向行军。十万人走在雪地里,脚步声、马蹄声、车轮声混在一起,大概很热闹。但每个人的心里在想什么,没人知道。
也许在想家。
也许在想这场仗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也许什么都没想,只是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前走,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
我伸出手,接住一片雪花。雪花落在掌心里,凉丝丝的,很快就化了,变成一滴水,顺着掌纹流下去。我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触感,从掌心一直凉到心里。
关窗吧。我缩回手,对身后的王福说。
王福上前来关窗,木窗框发出吱呀一声。雪被挡在了外面,但寒气已经灌进来了,我打了个哆嗦,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万岁爷,加件衣裳吧。王福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关切。
不用。
我转身走回书案前,坐下,拿起笔。笔杆是竹子做的,摸上去凉凉的,有点硌手。
还有奏折要批。还有政务要处理。仗是李如松去打的,但这个国家是我在管的。前线打仗,后方不能乱。粮草、军饷、民夫征调、辽东防务、蒙古边境、南方海防——每一件事都不能松懈。
我是皇帝。
皇帝不上战场,但皇帝要扛住整个后方。
笔尖落在奏折上,沙沙地响。墨汁在纸上晕开,留下一行行黑色的字迹。我批得很快,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,因为每一个字都关系到前线的将士,关系到这场战争的胜负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
雪花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门。
但我没有抬头。
我的笔还在动,一刻不停。
因为我知道,此刻在通州大营外的官道上,十万人正冒着风雪前进。他们的脚步不会停,我的笔也不能停。
他们在前线拼命,我在后方撑着。
这就是皇帝的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