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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转身走回书案前,把地图铺开。
日军三路并进,朝鲜各地守军望风而逃。按照这个速度,日军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到汉城。
汉城一丢,朝鲜就真的完了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王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又尖又细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他一直守在门外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最新的军报,李如松到哪了?
回万岁爷,昨日的塘报说,李将军已过山海关,正在往辽阳赶。
山海关。
还在山海关。
从山海关到鸭绿江,还有上千里路。就算李如松日夜兼程,也要十天半个月。
而日军从忠州到汉城,快马两三天就到了。
时间差太大了。
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:日军的推进速度远超我的预期。我原以为朝鲜军队好歹能撑个把月,给李如松争取渡江的时间。但现在看来,朝鲜军队连十天都撑不住。
忠州之战是十二月二十八日打的。
今天是正月初三。
也就是说,从忠州到汉城之间,已经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抵抗了。日军随时可以兵临汉城城下。
给李如松发急令。我说,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冷,朝鲜忠州已失,八千骑兵全军覆没。日军正在向汉城推进,朝鲜各道守将弃城而逃。让他加快速度,务必在正月十五之前抵达鸭绿江。
王福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等等。我叫住他,再加一句——朝鲜军队不堪一击,入朝之后不要指望朝鲜人,一切靠自己。
王福点了点头,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,轻得像猫走路。
我重新坐回书案前,盯着地图上朝鲜半岛的轮廓。
忠州的位置上,我用朱笔画了一个叉。
然后是庆尚道、全罗道、忠清道——一个接一个的叉,像是在给朝鲜的防线写讣告。
朝鲜的溃败,比我预想的还要快,还要彻底。
这不是溃败,这是山崩。
一块石头松了,整座山就塌了。忠州就是那块松掉的石头。
我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朝鲜撑不住了,这是既定事实。汉城大概率会丢,朝鲜国王大概率会跑。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——历史上就是这么发展的。
但问题是:日军的推进速度太快了。
如果日军在李如松渡江之前就占领了平壤,那整个战局就会变得非常被动。攻城比野战难十倍,伤亡也大十倍。我不想让天威营的精锐去啃硬骨头。
所以我需要朝鲜再撑一撑。
不需要撑太久,半个月就够。
但朝鲜还有谁能撑?
我睁开眼,目光落在地图上朝鲜南部沿海的位置。
李舜臣。
全罗左道水军节度使。
历史上他在陆军全面溃败的情况下,凭一己之力在海上打出了一片天。他的龟船——那种包着铁皮、浑身是刺的怪物——把日军的运输船队打得落花流水,严重迟滞了日军的推进速度。
但在这个时间线上,我不确定他现在在干什么。
阿七。
没有声音。
但我知道他在。阿七就是这样,你叫他的时候他不出声,但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。
果然,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门边闪了进来,无声无息。
查一个人。我说,全罗左道水军节度使,李舜臣。查他现在在哪,手里有多少船,多少兵。
阿七点了点头:
然后他就消失了,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。
我重新低头看地图。
朝鲜的陆军完了,但水军还有一线希望。如果李舜臣能在海上给日军制造足够的麻烦,切断或者迟滞日军的海上补给线,就能为李如松争取宝贵的时间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我在赌一个人——一个我只在历史书上读到过的人。
但现在,我没有别的选择。
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蹦出一颗火星,落在地上嘶的一声灭了。
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和窗外呜呜的风声。
我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:李舜臣。
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这个圈,是朝鲜最后的希望。